李清月端著空碗離開,門縫里鉆進的冷風瞬間卷走了屋內殘存的熱氣。
李銳裹緊厚重的裘被,指尖殘留的粥碗余溫也迅速消散。
鐵牛在一旁笨拙地收拾著,嘴里絮叨著“小心燙著”之類的話。
李銳閉上眼,腦中混亂的記憶碎片與冰冷的現實交織——體弱的身軀、冰窖般的房間,還有那懸而未決的墜馬疑云。
原主“紈绔”的標簽,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掩護。
他必須親眼看看,這座靖北侯府,這座矗立在北疆風雪中的堡壘,究竟是個什么狀況。
翌日,肆虐的風雪似乎疲憊了,稍稍收斂,但天空依舊鉛云低垂,吝嗇地灑下些慘白的光。
李銳借口“躺得筋骨酸麻”,不顧鐵牛憂心忡忡的勸阻——“公子!
外面風刀子似的,您剛好點,小心再著涼!”
——執意要出門“透透氣”。
刺骨的寒風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眼前的景象沖擊著他現代的認知:靖北侯府更像一座為戰爭而生的堅固土堡。
所有建筑矗立在粗糲的青灰色石基上,墻體是厚達一米五以上的夯土,顏色灰黃,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如同干涸的河床。
窗戶開得極小,僅容一臂探出,透著一股**裸的實用**——“防御第一,美觀靠邊”。
庭院空曠,幾株虬結的老樹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腰,枝椏在凜冽的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凍得堅硬如鐵,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生疼。
李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進入“工程師掃描模式”。
他一邊在鐵牛的攙扶下緩慢踱步,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墻體評估:厚實的外表下,裂紋如蛛網密布,深處可容小指。
墻角處新糊的泥巴和干草,顏色刺眼,手法粗糙如同孩童涂鴉。
屋頂隱患:厚茅草被積雪壓出多處凹陷,無任何排水設計。
雪化即漏,承重堪憂。
巡邏家丁狀態:裹著臃腫的破舊棉襖,外面套著磨損嚴重的皮甲,不少地方皮甲開裂,露出里面顏色發暗的棉絮。
手中的長矛木桿上能看到細密的裂紋,腰間的刀鞘被磨得露出了木頭本色。
隊列還算齊整,但眼神中透著一股被生活磨礪后的麻木和疲憊,在寒風中縮著脖子。
他走到一處裂縫密集的墻角,示意鐵牛扶穩,緩緩蹲下身(鐵牛急道:“公子!
地上冰煞人!”
),捻起一小撮墻角堆放的、尚未使用的修補泥土。
土顆粒粗糲硌手,混合其中的草莖又短又脆,幾乎起不到任何加筋作用。
湊到鼻尖,一股濃重的生土腥氣首沖鼻腔。
“顆粒級配混亂,毫無粘性,草莖短少如同虛設……”他低聲自語,“干燥后自身就會酥化崩解,如何抗凍?”
這劣質的材料,無聲訴說著侯府面臨的資源匱乏。
“公子,您嘀咕啥呢?
啥雞配?
啥酥了?”
鐵牛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公子摔了腦袋后說話越來越怪。
李銳沒解釋,吃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府邸深處傳來規律“叮當”聲的地方:“那邊是什么動靜?”
“匠作坊!”
鐵牛連忙回答,“修造軍械、打馬掌的地方。”
李銳點點頭,記在心里。
技術是他唯一的杠桿,但現在優先級是摸清自家老巢的底細。
這時,前院傳來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聲:“…新到的三車炭,優先供給匠作坊和值夜崗哨。
各房份例再減兩成,母親那里我親自去解釋。”
“昨日采買的粗麻布,給巡邏隊每人加一副手套,凍瘡膏同時下發。”
“告知莊頭,今冬地租減半,讓他們熬過寒冬再說。”
李銳循聲望去,只見二姐李清月正站在前院回廊下。
她身披一件素凈的銀灰色斗篷,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身姿挺拔,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向幾個管事模樣的下人分派任務。
烏黑的發髻一絲不亂,只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干練。
她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著手中的賬冊,指尖凍得微微發紅,卻絲毫不影響效率。
這正是李清月持家能力的體現——在資源困局中精打細算,維系著侯府的運轉,甚至兼顧著城外依附的莊戶生計。
李清月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抬起頭,恰好與李銳的視線對上。
她微微一怔,隨即合上賬冊,對管事們吩咐道:“就按剛才說的去辦吧。”
然后便朝李銳這邊走來。
“阿銳?”
李清月走到近前,清冷的眸光在李銳蒼白但精神尚可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今日氣色看著好些了。
外頭風厲,怎么不在屋里靜養?”
她的聲音如同清泉,悅耳卻帶著自然的疏離。
李銳迅速調整表情,努力模仿原主那種帶著點混不吝又有些依賴的口吻:“二姐,躺乏了,出來透口氣。
府里……感覺比往年更冷?”
李清月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凝重,但面上依舊平靜:“今年風雪確比往年大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銳剛剛蹲過的墻角,那里還殘留著他捻過泥土的痕跡,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而且,**新截了三成糧餉下來,炭火、布匹都緊得很。
能省則省吧。”
“**又截三成糧餉?!”
李銳心頭劇震,臉上適時地露出屬于紈绔子弟的憤懣和不屑:“哼!
那些京里的蛀蟲!”
隨即又裝作被寒風吹得受不住,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凍死了!
二姐,我先回屋了。”
李清月看著他裹緊裘衣、縮著脖子往回走的背影,清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
幼弟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以往聽到這種事,他要么漠不關心,要么就是嚷嚷著要父親去京城***,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雖然嘴上抱怨,眼神深處卻似乎藏著別的什么東西……一種她看不懂的……凝重?
回到冰冷的房間,李銳靠在床頭,心緒難平。
探查的結果觸目驚心:堡壘外強中干,資源捉襟見肘。
**的絞索正越收越緊。
內心的沖突“紈绔人設 vs求生本能”激烈交鋒。
偽裝是盾,卻非破局之矛。
他需要力量!
技術!
唯有超越時代的認知,才是撬動死局的鑰匙!
匠作坊那叮叮當當的聲響,在他耳畔清晰地回響。
“鐵牛!”
他忽然開口,帶著原主式的任性,“明日!
帶我去匠作坊!
躺久了悶得慌,看打鐵解解悶!”
鐵牛愕然:“公子,那兒煙熏火燎,又臟又吵,您這身子……啰嗦!
叫你去便去!”
李銳不耐地揮手閉目。
心意己決——技術破局,始于那火星西濺之地!
窗外,風雪嗚咽,似在低語這座邊城與侯府即將迎來的更大風暴。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淬火北疆》是東華麗澤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李銳李清月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寒風裹挾著雪粒,像無數細小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糊著厚桑皮紙的雕花木窗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李銳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宿舍那熟悉的白熾燈管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帶著繁復花紋的深色木頂。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氣味蠻橫地鉆進鼻腔,混雜著刺鼻的藥味、陳年木頭的腐朽氣,還有一絲皮毛的膻腥。“咳……咳咳……”劇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涌出,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胸腔,帶來撕裂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