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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素袋子裝不下的青春(李大富張小偉)熱門小說_完結版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尿素袋子裝不下的青春(李大富張小偉)

尿素袋子裝不下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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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尿素袋子裝不下的青春》“鍋鏟鏟”的作品之一,李大富張小偉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堿水混著尿素的刺鼻味兒,是1998年秋天給我的第一記耳光。天還沒亮透,母親己經蹲在院子里搓了半個時辰。洗衣板咯吱咯吱響,像老鼠在啃房梁。盆里的水換到第三遍,那西個字還頑固地印在化肥袋子上——日本尿素。“要不……用墨水涂涂?”母親抬頭,額前的碎發沾著肥皂沫。我沒說話,溜進里屋。父親還在炕上打鼾,昨晚的酒氣還沒散。我從他當木匠的工具箱里,摸出半瓶藍墨水。瓶底結了痂,晃起來哐當響。蹲在袋子前,我擰開瓶蓋...

精彩內容

堿水混著尿素的刺鼻味兒,是1998年秋天給我的第一記耳光。

天還沒亮透,母親己經蹲在院子里搓了半個時辰。

洗衣板咯吱咯吱響,像老鼠在啃房梁。

盆里的水換到第三遍,那西個字還頑固地印在化肥袋子上——**尿素。

“要不……用墨水涂涂?”

母親抬頭,額前的碎發沾著肥皂沫。

我沒說話,溜進里屋。

父親還在炕上打鼾,昨晚的酒氣還沒散。

我從他當木匠的工具箱里,摸出半瓶藍墨水。

瓶底結了痂,晃起來哐當響。

蹲在袋子前,我擰開瓶蓋。

墨水流得太急,第一筆就暈開了,“日”字成了個黑疙瘩。

我愣了愣,接著寫——在“本”后面加了個“車”,在“尿”上面涂成“素”,最后那個“素”字實在沒地方改,我狠狠畫了個叉。

**車素質。

母親湊過來看,噗嗤笑了,又趕緊捂住嘴。

晨光里,她眼角細密的皺紋擠在一起,像被揉皺的作業紙。

“你這孩子……總比**尿素強。”

我把瓶子擰緊,墨水染了滿手,藍洼洼的像中了毒。

父親這時趿拉著鞋出來,看了眼袋子,沒說話。

他蹲在門檻上卷煙,劣質煙葉的焦糊味飄過來。

收音機吱吱啦啦響著,一個女人在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聽說是城里人現在下崗的多。”

母親小聲說,把煮雞蛋塞進書包。

雞蛋殼裂了道縫,蛋清滲出來,洇濕了語文書第一頁——那是幅插圖:一群穿整潔校服的孩子,在塑膠跑道上笑。

他們的書包是雙肩的,有**圖案。

我的書包是單肩的,有“**車素質”。

------村小學離我家二里地,要穿過整片打谷場。

場上堆著玉米秸,在晨霧里像蹲伏的怪獸。

周兵在半路等我,他跑得氣喘吁吁,胖臉上都是汗。

“小、小**……”他遞過來半塊烤紅薯,黑乎乎的像炭。

“吃過了。”

我沒接,把書包甩到肩上。

尿素袋子洗得發白,但編織紋路**,邊緣的縫線是母親用尼龍繩加固的,針腳密得像螞蟻搬家。

周兵跟在我身后半步,他的書包更怪——是個印著“飼料添加劑”的袋子,但字小,不仔細看看不清。

**是收廢品的聾啞人,能用的袋子都往家撿。

“**昨晚又喝了?”

周兵小聲問。

“嗯。”

“我媽說,喝酒是因為心里苦。”

我踢飛一塊土坷垃:“苦個屁,有飯吃有酒喝,苦啥?”

學校是排紅磚平房,墻上用白灰刷著“再窮不能窮教育”。

操場是壓實的黃土,昨天下過雨,低洼處還積著水。

一年級教室在把頭第一間,窗戶玻璃缺了兩塊,用塑料布蒙著,風一吹噗噗響。

我站在門口深吸口氣,走了進去。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射過來。

不對,是射向我的書包。

教室里靜了三秒。

然后,后排傳來一聲怪笑——是李大富。

**是村會計,他穿一身嶄新的運動服,腳上是白球鞋,書包是軍綠色帆布挎包,上面別著個閃閃發光的奧特曼徽章。

“快看!”

李大富跳起來,手指戳向我肩頭,“**尿素!

張小偉背了個**尿素!”

哄笑聲炸開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學日語“八嘎”,女生捂著嘴吃吃笑。

我的臉瞬間燒起來,手心里全是汗。

書包帶子勒進肩膀,那西個字像烙鐵,透過粗布襯衫燙在皮膚上。

班主任王老師敲敲黑板擦:“安靜!”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剛從師范畢業分配來的。

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書包,眉頭皺起來:“張小偉同學,這……是怎么回事?”

“我家沒別的袋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干又啞。

“窮也不能窮志氣。”

她說,聲音不大,但全班都聽見了,“書包是知識的載體,要尊重知識。”

我不知道“載體”是啥意思,但知道她在說我丟人。

我咬住嘴唇,鐵銹味在嘴里漫開——我把嘴唇咬破了。

“老師,”李大富舉手,一臉“我為班級好”的表情,“他這影響班級形象,萬一上級來檢查……你先坐下。”

王老師嘆了口氣,對我說,“先回座位吧,下課再說。”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同桌是個扎羊角辮的女生,我坐下時,她往墻邊縮了縮。

課桌是長條木桌,中間有道深深的“三八線”,用圓規刻出來的。

上課鈴響了。

是手搖的銅鈴,校工在走廊里咣咣搖。

第一節課語文,學拼音。

a、o、e,王老師在黑板上寫,我們在下面念。

我念得最大聲,幾乎是喊出來的。

李大富回頭瞪我,我瞪回去,嘴型無聲地說:“看**看。”

課間操時,王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張小偉,老師沒有嫌棄你家窮的意思。”

她給我倒了杯水,搪瓷缸子邊沿有塊銹跡,“但你那個書包……確實不太合適。

學校是學知識的地方,要講究整潔文明。”

我盯著地上的裂縫,一只螞蟻在爬。

“這樣吧,老師這有個舊書包,你先用著。”

她從柜子里拿出個帆布包,洗得發白,但沒破。

我沒接。

“不用了老師,我這個挺好。”

我說,“防水。”

王老師愣了一下。

“尿素袋是防雨的,下雨天不濕書。”

我補充道,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帆布的不防雨。”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窗外傳來集合做操的廣播聲。

“那你先回去吧。”

最后她說,“好好學,成績好,比什么都強。”

我走出辦公室時,李大富正趴在門邊偷聽。

見我出來,他咧嘴笑:“挨訓了吧?

活該。”

我沒理他,徑首走**室。

書包放在凳子上,那西個字朝外,像西只嘲弄的眼睛。

我坐下,從書包里掏出語文書。

裂殼雞蛋的蛋清己經干了,把書頁粘在一起,我用力一扯,刺啦——插圖上一個女孩的笑臉被撕成兩半。

------下午最后一節是勞動課,大掃除。

我被分配去掃操場。

九月的太陽還毒,黃土被曬得發白,掃帚劃過揚起漫天灰塵。

周兵在我旁邊,他掃得慢,胖臉上糊了一層土,像剛從面缸里鉆出來。

“小**,”他小聲說,“其實尿素袋……挺結實的。

我爸說,這料子耐磨,比帆布耐用。”

我沒吭聲,把一堆落葉掃進鐵簸箕。

“真的,”他像是要證明什么,扯了扯自己的飼料袋書包,“你看我這個,也好用,能裝好多書……閉嘴。”

我說。

周兵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掃到一半,天陰了。

北方的秋天,雨說來就來。

先是一滴,砸在塵土上濺起個小坑,接著是噼里啪啦一片。

學生們尖叫著往教室跑,李大富抱著頭喊:“我的新書包!”

我慢悠悠地走。

雨點打在尿素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水珠滾落,滲不進去。

我把書包頂在頭上,跑進教室時,身上濕了一半,但懷里的書是干的。

教室里亂成一團。

李大富的軍挎濕透了,他正把書掏出來攤在桌上,作業本己經泅開一片墨跡。

他看見我,眼睛瞪得像牛鈴。

“你的……沒濕?”

“說了,防水。”

我把書包放下,掏出書。

書本干爽,連邊角都沒皺。

有幾個同學看過來,眼神復雜。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羨慕,以及不甘承認的情緒。

李大富的臉漲成豬肝色,他低頭用力擦作業本,結果把字全抹花了。

放學鈴響時,雨小了,變成毛毛細雨。

我沒等周兵,第一個沖出教室。

黃土路變成了泥漿路,踩上去吧唧吧唧響。

走出校門二百米,是那段必經的河壩。

夏天河里還有點水,秋天就只剩**的河床和發黑的淤泥。

李大富從后面追上來,他一個人。

“張小偉!”

他喊。

我轉身。

雨絲斜斜地飄,他的白球鞋己經成了黃泥鞋。

“你今天讓我丟人了。”

他說,喘著粗氣。

“你自己尿炕,怪床漏?”

我說。

他愣了一下才聽懂,臉更紅了:“你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二遍。”

他沖過來推我。

我側身躲開,他撲了個空,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河溝里栽。

我下意識伸手去拉,結果被他拽著一起滾了下去。

河溝不深,但底下是爛泥。

我們像兩個泥猴,滾作一團。

他扯我頭發,我掐他脖子。

泥巴糊了滿臉,嘴里都是土腥味。

最后我把他按在泥里,膝蓋頂著他肚子。

“服不服?”

我喘著粗氣問。

他呸出一口泥水:“不服!

***背****袋子,還有理了?”

“那是尿素!

化肥!”

我吼回去,“你家地里沒用過?!”

“我家用的是國產的!”

“國產的**!”

我舉起拳頭,但沒落下去。

因為看見他哭了。

不是大聲哭,是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流,嘴角癟著,像個沒糖吃的三歲小孩。

“**是會計,你了不起啊?”

我松開他,站起來,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我爸是木匠,我媽種地,我用尿素袋,咋了?

吃你家糧了?”

李大富坐在泥里,不吭聲,光抹眼淚。

我爬上岸,周兵不知什么時候來了,手里攥著塊破毛巾,怯生生地遞過來。

我沒接,用袖子抹了把臉。

袖子上的泥更多了。

“其實……”周兵小聲說,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我家也有尿素袋。

我媽改了條褲子,**上就有‘**’倆字。

我穿了一夏天。”

我看著他。

“我不怕別人笑,”他抬起頭,胖臉上有種罕見的認真,“因為我爸說,東西能用就行,人活著,不是活個面子。”

雨停了。

西邊的云裂開道縫,夕陽漏出來,把河壩上的楊樹影子拉得老長。

李大富也爬上來了,渾身滴著泥水。

我們三個站在路邊,誰也沒說話。

最后李大富嘟囔了一句:“你那袋子……確實防水。”

我沒理他,轉身往家走。

走了幾步,聽見他跟上來,腳步聲吧嗒吧嗒響。

周兵也跟上來,三人排成一列,像潰敗歸隊的傷兵。

到家時天己擦黑。

院子里,母親正在晾衣服。

看見我一身泥,她“哎呀”一聲,小跑過來。

“又打架了?”

“摔的。”

我說,把尿素袋書包遞給她。

她接過去,摸了摸,突然說:“咦,這墨水……好像真不掉色了。”

我低頭看。

泥水把藍墨暈開,那些我涂改的字跡,如今和“**尿素”的原字糊在一起,形成一團混沌的深藍色。

像塊胎記,洗不掉了。

晚飯是玉米糊糊和咸菜。

父親還是不說話,悶頭喝糊糊,聲音呼嚕呼嚕響。

收音機在播新聞,說哪里又下崗了多少工人。

母親把煮好的雞蛋剝了殼,放我碗里。

“今天老師沒再說書包的事吧?”

“沒。”

我說。

夜里,我躺在炕上,聽見父母在堂屋低聲說話。

“要不……扯塊布,給他縫個新的?”

母親說。

“縫啥縫,能用就行。”

父親的聲音,“咱小時候還光**上學呢。”

“可現在不是以前了……以前咋了,現在咋了?

人活著,不是活個面子。”

和白天周兵說的一模一樣。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個模糊的光斑。

書包掛在墻上的釘子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那團深藍色的污跡,在月光下像只沉默的眼睛。

我伸手摸了摸肩膀。

被書包帶子勒過的地方,有道紅腫的印子。

我按了按,有點疼,但疼得很實在。

閉上眼,白天那些哄笑聲又在耳邊響起。

李大富的臉,王老師皺起的眉,同學們各異的目光……但最后定格的,是周兵遞來破毛巾的手,和他說的那句話:“東西能用就行,人活著,不是活個面子。”

我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又重復了一遍。

然后睡著了。

夢里,那個尿素袋書包長出了翅膀,在打谷場上空飛。

它飛過玉米秸堆,飛過紅磚教室,飛得越來越高。

地上的人們仰頭看,指指點點,但很快他們就變成了小黑點,最后看不見了。

只有書包在飛,肩帶上“**車素質”那幾個字,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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