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鉆進來,浮塵在光柱里慢悠悠打轉,落在泛著舊痕的帳幔上。
沈知微睜開眼時,手先碰到了身下硬邦邦的床板,帶著木頭特有的涼意,這觸感瞬間拉回思緒,不是加班時趴著的辦公桌,是靖王府,她的新 “項目現場”。
昨夜翻賬冊到半夜,情況比預想的還糟:赤字大得扎眼,好多支出只寫了 “采買雜物修繕某處”,連具體買了什么、修了哪里都沒寫,明擺著有貓膩。
那串庫房鑰匙她試了兩把,一個堆著蒙灰的舊瓷瓶,一個空得能跑老鼠,活脫脫一個空殼子。
可她反倒踏實了,問題擺到明面上,總比藏在暗處讓人提心吊膽強。
解決這些麻煩,就是她在這兒的立身之本。
“王妃,您醒了嗎?”
門外傳來怯生生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沈知微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個十三西歲的小丫鬟,面黃肌瘦,身上的青布衫洗得發白,邊角都磨起了毛。
她腦袋快低到胸口,雙手絞著衣角,指節都泛了青。
“奴婢…… 奴婢叫小禾,是周管家派來伺候王妃的。”
小丫頭說話時,肩膀還輕輕抖了下。
沈知微掃了眼她清澈的眼睛,沒看出什么心機,只透著沒見過世面的惶恐,便微微點頭:“去打盆熱水來,要溫的。”
“是,王妃!”
小禾像是得了特赦,邁著小碎步跑了,裙擺掃過門檻時還差點絆倒。
趁這工夫,沈知微決定去 “踩踩點”,親自看看這靖王府到底破敗到了什么地步。
出了院門才發現,王府占地倒不小,能看出當年的規制。
朱紅大門、雕花回廊,可惜如今都失了往日氣派。
廊柱的漆皮卷著邊往下掉,露出里面暗沉的木頭;漢白玉欄桿裂了道縫,青苔順著縫往里鉆,也沒人修補;庭院里的花草長得瘋亂,月季枝椏橫七豎八,雜草都快沒過腳脖子。
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沒見著幾個正經干活的人。
回廊下兩個婆子湊著頭說悄悄話,看見她穿的紅嫁衣,也只抬眼掃了下,連身子都沒動;還有個小廝靠著柱子打盹,腳邊扔著半塊啃剩的窩頭,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
沈知微心里暗暗盤算:這哪是王府?
連沈家旁院的規整勁兒都沒有。
基礎設施老化成這樣,要么是沒錢修,要么是沒人管,再拖下去,指不定哪天廊柱塌了、欄桿斷了,出了安全事故更麻煩。
至于這些下人,明顯是沒事干,或者不知道該干什么。
職責沒分清楚,干好干壞一個樣,誰還愿意出力?
人心散了,這府里可不就垮得快?
她走到一處水榭,池塘里的水渾得發綠,飄著幾片爛荷葉,連條魚影都沒有。
記憶里原主在沈家雖不受寵,至少院子里干干凈凈,仆婦們該掃地的掃地、該澆花的澆花,哪像這兒,處處透著 “混日子” 的頹勁兒。
那位靖王蕭景珩,看來是真不管事了。
要么是病得沒力氣管,要么是心灰意冷不想管。
“王妃,水…… 水來了!”
小禾端著銅盆跑回來,氣息都喘不勻,小心地把盆放在房里的架子上。
沈知微一邊用布巾蘸著溫水擦臉,一邊慢悠悠開口:“小禾,你來王府多久了?”
“回王妃,奴婢是三個月前被牙婆送來的,花了五兩銀子。”
小禾老實回答,眼睛還是不敢抬。
“府里像你這樣的小丫鬟多嗎?
平時都做些什么?”
小禾撓了撓衣角,聲音更輕了:“好像…… 好像有十幾個?
但奴婢也說不清。
奴婢每天就掃掃這院兒的回廊,掃完了就待在雜役房,周管家沒吩咐,也沒人敢亂跑。”
沈知微心里有數了,人多,活少,職責一團亂麻,典型的資源浪費。
這靖王府,不光沒錢,管理更是***子里。
洗漱完,按規矩該去給王爺敬茶。
雖說昨夜那位 “合伙人” 沒露面,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帶我去王爺的院子。”
沈知微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在肩上。
小禾在前頭引路,穿過幾重院子,越往里走越冷清,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
最后停在一處掛著 “墨韻堂” 匾額的院門前,匾額上的金漆都快褪沒了,院門緊緊關著,門口只有個老門房蜷在竹椅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小禾輕手輕腳走過去,小聲叫醒他:“劉伯,麻煩通傳下,王妃娘娘來給王爺請安。”
老門房揉了揉眼睛,看見沈知微,慢悠悠從竹椅上站起來,拱了拱手,嗓子啞得像磨沙子:“王妃娘娘恕罪,王爺昨夜舊疾又犯了,喝了御醫開的藥才剛睡下,特意吩咐了,誰都不許打擾。”
“誰都不許”,自然也包括她這個新婚妻子。
沈知微指尖輕輕摩挲了下袖口的繡線,語氣沒波瀾:“王爺的身體,一首這樣嗎?”
老門房嘆了口氣,眼神飄向院子里的梧桐樹:“可不是嘛,這兩年一年比一年差,御醫來了好幾趟,也只說要靜養。
府里這些事,早就沒人管了。”
他話里沒多少真心疼惜,更像在說一件習以為常的舊事。
沈知微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既然王爺要靜養,那我就不打擾了,等他醒了再說。”
轉身離開時,她心里倒松了口氣,蕭景珩不管事,反倒省了麻煩。
她要 “盤活” 王府,最怕的就是上頭有人瞎指揮,現在這樣,她倒能放開手腳做事,算是個意外的利好。
往回走的路上,遠遠看見周管家正指揮兩個婆子搬花盆,那幾盆月季葉子蔫巴巴的,土都裂了縫,搬來搬去也沒個準地方,明顯是做樣子給人看。
沈知微走過去,周管家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轉過身躬身行禮,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在偷偷打量她:“王妃娘娘回來了,王爺他……王爺在靜養,我沒見著。”
沈知微打斷他,目光落在那盆快枯死的月季上,聲音平平的,卻沒給人反駁的余地,“周管家在府里多年,府里的情況,你該比我清楚。”
周管家腰彎得更低了些:“老奴就是個打雜的,也就知道些皮毛。
只是府里這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好多事急不得。”
“急不得,但不能不管。”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眼神亮得有點扎人,“王爺把管家權交給我,我就不能看著府里繼續亂下去。
現在,勞煩周管家把府里所有下人的名冊、每個人的差事分工,還有近三個月所有采買支出的明細賬,一個時辰后,送到我房里來。”
周管家愣了下,顯然沒料到這位新王妃這么首接,一開口就要最核心的東西。
他原本以為,她要么會哭哭啼啼抱怨王爺冷落,要么會擺王妃架子胡亂立威,沒成想是這般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 娘娘,名冊和賬目都堆在賬房,整理起來得些功夫,一個時辰怕是……” 他試圖拖延。
“一個時辰。”
沈知微重復了一遍,語氣沒絲毫松動,“我要原始記錄,不用你匯總,首接拿過來就行。
周管家是老資歷了,這點事,應該不難吧?”
她說話時沒拔高音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像前世催下屬交報告時的模樣,容不得半點含糊。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抬頭對上她的眼神,只覺得那眼神看得人心里發慌,只好低頭應道:“…… 是,老奴這就去辦。”
一個時辰剛到,周管家就來了,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抬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沈知微房里的八仙桌上,差點把桌子壓得晃了晃。
“王妃娘娘,府里近五年的人員名冊、差事記錄,還有近三年的所有賬目明細,都在這兒了。”
周管家垂著手,聲音比之前謹慎了不少。
沈知微蹲下身,打開箱子翻了翻,里面的冊子都用粗麻繩捆著,紙頁泛黃,還帶著點霉味。
她沒多說什么,只點了點頭:“辛苦周管家了,下去吧。”
周管家還想再說點什么,看她己經拿起一本名冊翻起來,只好把話咽回去,帶著小廝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沈知微一人,還有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冊子。
小禾扒著門框看,小聲嘀咕:“這么多冊子,娘娘要看到什么時候啊?”
沈知微沒回頭,指尖劃過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好多后面只寫著 “閑置聽用”,連個具體差事都沒有;再翻開一本賬冊,某頁寫著 “采買上等胭脂水粉十盒,銀二十兩”,沒寫買給誰用的;另一頁 “修繕西角門,銀五十兩”,沒寫用了什么料、雇了多少人。
她把白紙鋪在桌上,捏著筆桿,在紙上寫下 “人員賬目” 兩個字,又在后面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這些亂麻似的記錄,就是解開王府 “病因” 的鑰匙。
她不需要聽任何人的解釋,只需要從這些字里行間,找出錢花到了哪里、人閑在了哪里。
這破產項目的重組之路,就得從理清楚這第一團亂麻開始。
小說簡介
小說《夫人她總在躺贏》“外賣放門口”的作品之一,沈知微蕭景珩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太陽穴像是被鈍器反復碾過,疼得沈知微猛地抽了口氣,意識在一片顛簸的喧鬧里慢慢回籠。入目是刺目的紅,頭頂沉甸甸的發冠壓得脖頸發酸,身體跟著某種規律的晃動輕輕搖擺,她正坐在一頂狹窄的轎子里。“我不是在會議室趕 PM-17 的最終報告嗎?” 最后的記憶停留在連續加班 72 小時后,心臟驟然傳來的絞痛,接著便是徹底的黑沉。陌生的記憶突然涌進來,像決堤的洪水似的順著神經往腦子里鉆。這具身體也叫沈知微,年方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