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崢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拐角，那封淡藍色的情書被他隨手塞進褲兜的畫面，像慢鏡頭一樣在林薇腦子里反復(fù)播放。

周圍死寂的空氣猛地炸開。

“我靠！

林薇你瘋了？！”

“那是韓崢啊！

你讓他考北大？

你還說他想追你？

他剛才那眼神……媽呀我以為他要**了！”

“他最后說什么了？

‘報酬不止這個’？

還要加**？！

他什么意思啊？！”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夾雜著驚愕、好奇、還有看瘋子似的眼神。

幾個女生擠眉弄眼，目光在她和窗外還沒離開的顧川蘇晴之間來回掃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林薇僵在原地，耳朵上被他氣息拂過的地方還火燒火燎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甚至不敢轉(zhuǎn)頭去看顧川和蘇晴的表情。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掐疼她。

是同桌張倩，眼睛瞪得溜圓，壓低了聲音：“薇薇！

你沒事吧？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干什么？！

那是韓崢！

還有…顧川他…”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窗外。

林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顧川的臉色鐵青，眉頭死死擰著，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錯愕和被冒犯的惱怒，仿佛她做了什么極其丟他人、極其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手里的那瓶青檸飲料瓶身被捏得微微變形。

而他身邊的蘇晴，漂亮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即浮現(xiàn)出一種被低級趣味冒犯到的、輕蔑的不解，她輕輕拉了拉顧川的衣袖，像是要遠離什么病毒源。

那一刻，林薇心里最后一點因為利用了他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間煙消云散。

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看啊，林薇。

這就是你喜歡了兩年的人。

你的死活，你的驚世駭俗，在他眼里，還不如蘇晴微微皺一下眉頭來得重要。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張倩踉蹌了一下。

“沒事。”

她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疏離，“回座位吧，上課了。”

她不再看窗外那對“璧人”，轉(zhuǎn)身走**室，背脊挺得筆首，忽略掉所有釘在她身上的目光。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成了年級里的名人。

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把情書甩韓崢臉上那個！”

“聽說她跟顧川表白被拒，受刺激瘋了？”

“韓崢居然沒揍她？

還接了那情書？

離譜…”偶爾也會撞見顧川。

他每次看見她，都像是看見了什么不潔的東西，遠遠就繞開，眼神冷得像冰。

蘇晴更是當她完全不存在。

林薇全都無視了。

她把自己埋進書本里，發(fā)瘋一樣地學(xué)習(xí)。

前世死得太早，高三的知識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她必須拼盡全力才可能追趕上。

只有做題、背書、演算，才能讓她暫時忘記胸口那冰冷的刺痛和韓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那天的話，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后，湖面卻離奇地恢復(fù)了平靜。

他沒再來找她。

沒有短信，沒有電話，甚至沒有再出現(xiàn)在她們教室窗口。

就好像那天走廊上那場驚世駭俗的交鋒，只是她壓力過大產(chǎn)生的一場幻覺。

林薇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什么。

或許他只是一時覺得好玩，轉(zhuǎn)頭就把那封可笑的情書和她的狂言妄語忘在了腦后。

那樣最好。

她本來也只是想借他擺脫劇情。

對，那樣最好。

---周五下午，數(shù)學(xué)測驗。

林薇對著最后一道函數(shù)大題，眉頭緊鎖。

公式在腦子里打結(jié)，怎么都理不清思路。

前世她理科就弱，現(xiàn)在更是吃力。

交卷鈴響的時候，她看著幾乎空白的大題區(qū)域，心里一陣發(fā)沉。

放學(xué)后，她心情低落地收拾書包，想再去圖書館啃一會兒題。

剛走出教學(xué)樓，就被幾個人影堵在了僻靜的自行車棚旁邊。

不是韓崢。

是隔壁體校那幾個常圍著蘇晴轉(zhuǎn)的男生，領(lǐng)頭那個叫趙強，剃著板寸，肌肉結(jié)實，看她的眼神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

“喂，林薇是吧？”

趙強抱著胳膊，擋在她面前，吊兒郎當?shù)亻_口，“聽說你最近挺狂啊？

連顧川都敢甩臉子了？”

林薇心里一緊，握緊了書包帶子：“有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趙強嗤笑一聲，“就是蘇晴姐這幾天心情不太好，好像是因為某些人不自量力，搞些下作手段想吸引注意，看著礙眼。”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就是！

顧川也是你能肖想的？

還玩欲擒故縱？

找韓崢演戲？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識相點，離顧川遠點，別**再搞事情惡心人。”

趙強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薇鼻子上，語氣帶著威脅，“不然，下次可就不是口頭警告這么簡單了。”

林薇臉色發(fā)白，心臟咚咚首跳。

是顧川？

還是蘇晴？

或者只是這些舔狗自作主張？

她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的畏懼露出來。

前世被推出去擋刀的冰冷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趙強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嘖。”

一聲不耐煩的咂舌聲從車棚陰影里傳來。

幾個人都是一驚，猛地轉(zhuǎn)頭。

韓崢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單肩挎著個黑色背包，慢悠悠地從陰影里踱了出來。

他似乎剛打完球，額發(fā)被汗水打濕了幾縷，隨意搭在眉骨上，眼神又冷又戾，掃過趙強那幾人。

“擋道了，廢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壓迫感。

趙強臉色變了幾變，顯然對韓崢極為忌憚，強撐著笑道：“崢哥？

這么巧…我們跟這同學(xué)聊幾句，馬上就好…聊？”

韓崢走到林薇身前，很自然地把她和那幾個人隔開，然后側(cè)頭，目光落在趙強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用爪子聊？”

趙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韓崢懶得再看他，視線往下，落在林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微微發(fā)抖的手指上，眉頭幾不**地皺了一下。

“找你半天，”他開口，語氣是那種理所當然的不爽，“不是說好了放學(xué)等我？”

林薇猛地抬頭，錯愕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cè)臉。

他在說什么？

趙強幾人也愣住了。

韓崢卻像是完全沒看到他們的反應(yīng)，極其自然地從林薇手里抽走那個沉甸甸的書包，拎在自己手里，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然后，他才像是剛想起旁邊還有幾個人似的，撩起眼皮看向趙強，眼神冰冷：“還有事？”

“沒…沒了…”趙強冷汗都快下來了，趕緊讓開路，“崢哥您忙，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幾個人屁滾尿流地跑了，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自行車棚邊，只剩下林薇和韓崢。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林薇看著眼前的人，他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周身還帶著運動后的熱氣和淡淡的**味，混著點汗味，并不難聞，反而充滿了強烈的、危險的侵略性。

他剛才……是在幫她解圍？

為什么？

韓崢轉(zhuǎn)過身，低頭看她。

他的目光極具穿透力，像是能看進她心里去。

“嚇傻了？”

他挑眉，語氣還是那么痞，隨手把她的書包甩到自己肩上，“就這點膽子，也敢來惹我？”

林薇喉嚨發(fā)干，心臟還在狂跳，也不知道是被趙強嚇的，還是被他。

“誰惹你了…”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有點虛，“那天…那天是意外…意外？”

韓崢低笑一聲，忽然湊近。

林薇呼吸一滯，幾乎能數(shù)清他垂下的睫毛。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緩緩上移，盯住她的眼睛。

嘴角勾起那個熟悉的、惡劣的弧度。

“情書我看了。”

“……字寫得還行，”他慢條斯理地評價，眼神卻像帶著鉤子，“就是內(nèi)容，肉麻得要死。”

林薇的臉“轟”一下全紅了，羞憤交加：“你還給我！

那不是給你的！”

“扔了。”

他答得干脆。

林薇一愣。

“看著煩。”

他補充道，語氣漫不經(jīng)心，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張廢紙。

林薇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那封情書，是她前世卑微癡戀的可笑證明，被他扔掉……似乎也好。

可還沒等她這口氣松完，韓崢卻又開了口。

“不過——”他拖長了調(diào)子，從褲兜里掏出一樣?xùn)|西，不是情書，而是一本皺巴巴的、封面印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數(shù)學(xué)》的練習(xí)冊，硬塞到她手里。

“這玩意兒，”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本五三，眉頭擰著，像是碰到了什么極其棘手又厭惡的東西，“比情書難搞多了。”

林薇徹底懵了，拿著那本還帶著他體溫的練習(xí)冊，不知所措：“這…這是什么？”

韓崢嘖了一聲，別開臉，似乎有點不自在，語氣更沖了：“眼瞎？

做題啊！”

他頓了頓，像是極其不耐煩，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含糊不清：“那什么……北大。”

“最后那題，給我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