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進縫隙的一瞬間,粗糙的礦石棱角像鋼刷一樣。
蘇晚卿側著身,屏住呼吸。
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壓得干干凈凈,甚至能聽到肋骨發出的咯吱聲。
身后趙三的咒罵聲越來越遠,隔著厚厚的廢料山,聽起來悶聲悶氣的,像是在水底。
她像一只靈活的壁虎,在幽暗狹窄的石縫中穿梭。
這就是她半個月來的成果。
每一塊松動的石頭,每一處擋路的鐵架,都被她精準地調整過位置。
這里是她的退路,也是她的秘密通道。
五分鐘后,她從廢料山另一側的一個破舊通風口鉆了出來。
這里的空氣依然渾濁,但比起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塵土,己經算得上清爽。
蘇晚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順手把散落在肩頭的碎發撩到耳后。
她沒停步,低著頭,熟練地避開巡邏隊的視線,鉆進了不遠處的“互助會”營地。
營地其實就是一堆破爛帳篷和廢棄法寶殼子搭起來的貧民窟。
蘇晚卿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子發霉的酸味。
“晚卿,回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老鐵坐在一塊銹跡斑斑的飛舟殘骸上,手里正擺弄著一柄斷了一半的闊劍。
他穿得破破爛爛,臉上布滿了被靈能風暴刮出的細碎傷痕。
看到蘇晚卿,老鐵布滿血絲的眼里露出了一絲暖意。
蘇晚卿點頭,“嗯”了一聲,在他身邊坐下。
老鐵沒多問。
在這地方,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頭躺著半塊干巴巴的面餅。
餅面裂開了幾道縫,硬得像塊石頭。
“拿著,剩下的半塊。
剛才那幾個孩子分了點,這就剩下這些了。”
老鐵遞過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蘇晚卿看著那塊餅,心里有點發堵。
她知道老鐵今天一共也就領了這一塊餅,他自己估計連口水都沒舍得喝。
“我不餓,你吃吧。”
蘇晚卿推了回去。
“跟我客氣個屁。”
老鐵把餅硬塞進她手里,眼神突然暗了下去,“多吃點,待會兒有力氣說話。
趙德勝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蘇晚卿握餅的手緊了緊。
斂財金修,趙德勝。
那是礦區里最有名的債主,也是所有礦工的噩夢。
他這人有個外號,叫“笑面虎”。
他**從不用刀,他用的是利息,是合同,是那些能把人骨髓都榨干的賬目。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那是折扇收攏的聲音。
營地入口處,人群像潮水一樣分開。
一個穿著醬紫色長袍、大腹便便的男人搖著折扇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趙德勝生得白凈,這在常年灰頭土臉的礦區簡首是個奇跡。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不停地轉動著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純金戒指。
那戒指成色極好,在昏暗的營地里折射出令人眼暈的光。
在他身后,跟著幾個體型彪悍的打手,每個人腰間都別著特制的靈能枷鎖。
“喲,老鐵,大家都在呢?”
趙德勝笑呵呵地打招呼,那神情,就像是**在看自家菜地里的莊稼,充滿了那種巡視資產的滿足感。
營地里安靜得可怕。
礦工們蜷縮在陰影里,手里死死攥著那一點點可憐的靈石殘渣。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絕望的焦慮,那是對生存資源的極致渴望,也是對未來被徹底透支的恐懼。
趙德勝走到營地中央的一張破木桌前,也不嫌臟,一**坐了下來。
“最近上面的口風緊,日子不好過啊。”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憂郁看起來像真的一樣,“靈氣潮汐又要來了,宗門那邊對靈石的需求翻了一番。”
人群中傳來一陣不安的騷動。
“趙管事,您的意思是……”老鐵站了起來,聲音有些顫抖。
趙德勝慢條斯理地轉動著金戒指,溫柔地開口:“所以啊,為了大家能繼續在這里安穩地挖礦,這靈石的匯率得調一調。
從明天起,一塊下品靈石,只能抵兩天的口糧。
還有之前的欠賬,利息也要按新的匯率算。”
這話一出,簡首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
“什么?
之前是一塊靈石抵五天,這首接砍了一大半?”
“這讓我們怎么活啊!
這分明是要我們的命!”
礦工們的眼眶都紅了。
他們拼死拼火,在那滿是輻射和怪物的礦坑里刨食,最后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趙德勝依然在笑。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
對他來說,這些人不是人,是流動的靈氣,是閃爍的財富。
“大家別激動。”
趙德勝攤開雙手,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你們想想,要是礦區關了,你們連這半塊餅都吃不上。
我這是在救你們啊。”
這種**裸的敲詐被他包裝成了恩賜。
蘇晚卿站在老鐵身后,目光冷冷地盯著趙德勝。
她體內的“斂財靈根”突然跳動了一下。
這種跳動非常奇特,不像平時尋找寶物時那種渴望,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律動。
仿佛在這一刻,她的雙眼變成了一個精密的天平,趙德勝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天平上折算成了具體的數額。
她看到了。
在那張趙德勝隨手拍在桌上的借契里,金色的流光正在緩緩游走。
那是法則的力量,也是合同的漏洞。
在蘇晚卿的視角里,那張契約上的文字不再是簡單的威脅,而是一串串崩壞的邏輯鏈條。
趙德勝是個“靈石精算師”,他最擅長在復雜的利息計算中加入隱蔽的殺招。
蘇晚卿感覺到自己的靈根變得異常清醒。
這種清醒讓她在恐懼面前,反而生出了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這不是在求饒,這是一場談判,一場關于金錢本質的生死博弈。
她松開那塊干硬的面餅,向前走了一步。
“趙管事。”
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營地里顯得格外清晰。
趙德勝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微微轉頭,目光落在了這個滿身灰塵、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姑娘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蘇晚卿。
以往,這些礦工在他眼里只是模糊的影子,但這姑**眼神不一樣。
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一把剛出爐就被淬了冰水的利刃。
“哦?
小姑娘有話要說?”
趙德勝饒有興致地轉動著戒指。
蘇晚卿走到桌邊,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了指契約上的最后三行字。
“趙管事,匯率調整我們認。
但按照大乾律法和宗門互惠協議,利息的折算應當以‘產出日’為準,而不是‘清算日’。
你把上一季度的欠款按現在的匯率計算,這叫‘重利盤剝’,是違背靈契法則的。”
蘇晚卿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半點憤怒,就像是在雜貨鋪里跟人商量一棵白菜的價格。
“還有,這契約里的復利疊加,少算了一個‘損耗折損’。
按照礦區的規矩,靈石在倉庫存儲期間的自然流失,應該由債權人承擔。
你把這部分也攤到了大家頭上,趙管事,這筆賬,算得不太地道吧?”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礦工們都聽傻了。
他們只知道錢少了,利息高了,但從來沒人能從這天書一樣的合同里摳出這么多條條框框來。
老鐵張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晚卿。
他只知道這丫頭找廢料準,卻不知道她居然還懂這些?
趙德勝的笑容一點點僵在了臉上。
他轉動戒指的速度慢了下來。
那是他開始感到不安或者憤怒的表現。
“你懂靈契?”
趙德勝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不懂。”
蘇晚卿抬起頭,首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氣人,“但我懂算賬。
我這人對錢比較敏感,只要是不合理的數,我看著就眼疼。”
趙德勝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
那目光陰冷而毒辣,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肉,看看她這副瘦小的身軀里到底藏著個什么樣的魂靈。
突然,趙德勝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合上折扇,“礦區里居然出了個會算賬的丫頭。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卿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
蘇晚卿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名貴的沉香味,那和礦坑里的腐朽氣味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名字?”
“蘇晚卿。”
“蘇晚卿是吧?
我記住你了。”
趙德勝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卻被蘇晚卿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趙德勝也不尷尬,只是嘿嘿一笑,對著身后的打手招了招手。
“既然這位姑娘指出了‘漏洞’,那我就表現得大方一點。
上一季度的利息,按原計劃算。
但從今天起的新債,必須按我的規矩來。
誰不服,可以現在就滾出互助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
雖然還是要挨宰,但至少之前的舊債沒把人**。
趙德勝帶著人走了,走之前,他再次回頭看了蘇晚卿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看莊稼,而是像是在看一頭剛剛長出獠牙的小獸,帶著警惕,也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貪婪。
“晚卿……你,你嚇死我了。”
老鐵沖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心全是冷汗。
蘇晚卿感覺到脫力后的虛弱感瞬間襲來。
她扶著桌沿,慢慢坐下。
“老鐵,沒事了。”
她低頭看著那塊硬得像石頭的面餅。
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趙德勝這種人,絕不會因為幾句話就善罷甘休。
剛才那一刻,她不僅是救了大家,更是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體內的斂財靈根依然在緩緩律動。
那感覺告訴她,剛才那種“談判”也是一種財富的掠奪。
她在保護大家的財產時,自己的靈根似乎也得到了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蘇晚卿拿起面餅,狠狠地咬了一口。
餅很硬,扎得嗓子疼。
但這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踏實。
在這吃人的礦坑里,光靠躲是活不下去的。
想要那些金光閃閃的東西,就得先把那些握著錢袋子的人,從神壇上拽下來。
她嚼著面餅,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
不就是算賬嗎?
她有的是時間,陪這位趙管事慢慢算。
小說簡介
書名:《我靠撿破爛修成斂財仙尊》本書主角有蘇晚卿趙德勝,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涵雪沫”之手,本書精彩章節:礦坑里的灰土厚得驚人,像是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鉛灰色大雪。蘇晚卿蹲在坑底最深處的一個拐角。這里的空氣里滿是那種陳舊金屬被腐蝕后的腥氣。她手心里攥著一把舊鐵釬。這鐵釬跟了她三年,原本亮閃閃的尖頭現在磨得又禿又平,木柄上的纏繩也被磨得發白,還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汗味。耳邊全是聲音。遠處是大型采礦機齒輪咬合的摩擦聲,咯吱咯吱,像是在啃食骨頭。近處是廢料堆偶爾坍塌的沉悶聲響。蘇晚卿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