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能吸走他人的七情六欲,或許這是我的道,也亦是我的劫。”——“清益鋪”藥廬內。,空氣里浮動著清冽的藥香氣味。,從通往后院的竹簾縫隙間飄來,沉靜而低徊:“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蜷著一個面色赤紅、雙目圓睜的漢子,他的雙手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音。:“氣郁傷肝,不利于治病,你先順...我順不了!”漢子猛地掙起,目眥欲裂:“那賊子!我就一壟田啊!
“就一壟!他仗著人多,硬生生給犁了過去!我去評理,反倒被他推倒在地...”
藥鋪后院讀書聲清晰起來,一字一字,朗朗入耳:
“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
晏平收回把脈的手:“你為那一壟地病倒,你那——”
“那不是地!那是我的命!”漢子聲音嘶啞,眼眶赤紅,“我爹傳給我的,現在到我這——”
“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
朗朗的讀書聲仍在響起....
漢子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子:“這輩子要是忍了這口氣,我就絕對——”
就在那人還準備說些什么時,聲音戛然而止....
晏平剛要開口勸慰,卻見漢子整個人的面色忽然僵住。
他臉上的激憤、渾身緊繃的怒火,在那一瞬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憑空抹去。
他甚至還沒說完那句話,表情就變得有些呆滯,站著的姿勢顯得有些可笑。
然后,他有些茫然地,重新坐回了診椅上。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平靜,甚至帶著點困惑:“晏大夫。”
他隨即指了指自已心口:“您看看,我這里...就是有點悶疼,是怎么回事?”
“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日光漸散,朗朗的讀書聲也隨著漢子神情的轉變停了下來...
晏平看著漢子,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垂下了眼簾,目光落在自已搭在膝上的手上。
可他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什么東西壓回了心底...
“氣急傷身,肝氣郁結,血行不暢,自然會悶疼。”
他站起身:“我給你抓幾味疏肝理氣、寬胸散結的藥。”
他轉身向藥柜,木質的抽屜被依次拉開,發出輕微而順滑的聲響。
柴胡、香附、枳殼、川芎....一味味藥材被他枯瘦而穩當的手指拈起,置入黃銅小秤的托盤,秤桿微微晃動,最后精準地平衡。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熟稔到刻入骨子里。
那漢子依舊在座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晏平的手。
那雙手,布滿了新舊交疊的疤痕與老繭,很難想象它會是一位普通郎中的手掌。
“晏大夫,”漢子忍不住開口:“您這治病的本事...怕是搶回來不少人命吧?當年在軍中,不知救了多少...”
晏平包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漢子:“陳年舊事,”他用麻繩利落地捆好藥包,推了過去,“不提也罷。”
聲音平淡,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住了所有追問的苗頭。
那漢子訕訕接過藥包,付了銅錢,道著謝退了出去。
這時,后院的竹簾被輕輕掀起。
少年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歲數大了,還是要多調養調養的。”少年將溫熱的藥碗放在晏平手邊,平靜開口道:快喝了吧。”
晏平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這張臉,讓他恍惚了一瞬。
戰爭的殘酷讓他積累了非凡的醫術,自戰爭結束后,他便在此處居住下來。
直到他在翠竹村的后林中采藥歸來后,他中途聽到了孩童的哭喊聲!
在抱起嬰兒的瞬間,他感到自已那顆死寂多年的心,竟被注入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平靜。
仿佛無意識地吸收了他身上積郁的悲死之氣,因此回饋以安寧。
他給這孩子起名為安然,寓意“平安順遂,歲月靜好。”
“老頭子?”安然見師父端著藥碗出神,喚了一聲。
晏平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已長成清瘦少年的安然,眼底掠過一絲復雜。
他依言端起藥碗,將那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藥煎得剛好,但...下次我自已來。”他說。
安然“嗯”了一聲,當然知道晏平在說什么,接過空碗,轉身便向著內院走去。
指尖觸及陶碗粗糙的邊沿,那溫熱的余溫,讓他恍惚了一下。
****,他似乎也捧過這樣一個碗,只是那時候,碗里裝的不是藥,而是油亮的甜湯...
那是他七歲那年。
隔壁村陳叔的兒子成親時,本該是闔家歡樂的大事。
安然被晏平牽著,擠在熱鬧的人群里,小臉上滿是紅暈!
這是他第一次吃席,陳叔家兒子的婚事,是整個村子的大喜事。
新娘子頂著紅蓋頭,被紅綢牽著,慢慢走過院子。
大人們都在笑,在叫好,往身上撒著花生和棗子,安然也學著他們,從晏平手里搶過棗子,撒向而去。
不知不覺間,他感覺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沐浴在溫和的日光里。
周圍好似飄蕩起無數金暖色的光點,向著他奔去。
漸漸地,他感覺有些不對。周圍的歡笑聲,好像...變小了許多?
他茫然地抬起頭,發現賓客們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交談的聲音低落了,連吹嗩吶的鼓手,腮幫子都不那么鼓了。
整個熱鬧的婚宴,卻詭異的只剩下微溫的平靜。
滿院的喜慶,那濃烈到化不開的“喜氣”,宴席依舊在進行,人們依舊在走動,卻平靜得如同一場普通的家族聚會。
安然只記得,那夜回去后,他便發起高燒,昏睡了三天,晏平用盡了法子,才將他的高燒退了下來。
然后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老頭子,起初晏平并沒有很在意。
但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但讓晏平真正警醒的,是他一位老友的離世!
那位曾在戰場上與他生死與共的兄弟,終究沒熬過舊傷,撒手人寰。
晏平坐在靈堂外,眼圈微紅,縱使他醫術精湛,此刻也只是一個無力回天的凡人,心中此刻也充滿了悲涼。
安然挨著他坐著,心里也堵得難受,他看著晏平,只覺得那悲傷像一層灰白的霧氣,纏繞在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像被什么東西牽引著,輕輕 “吸” 了一口。
一縷帶著涼意的氣息,如同冬日呵出的白霧,悄無聲息地鉆入安然體內。
幾乎是同時,晏平猛地一怔!
他感到心頭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搬開了少許。
尖銳的悲痛緩緩消散,留下的是一種帶著疲憊的、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霍然轉頭,直直地看向身旁的安然。
安然正仰著小臉,帶著一絲不安和關切望著他,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散盡的灰白。
就在這一刻,晏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行醫半生,見識過無數疑難雜癥、奇功異法,卻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般情形!一個稚齡孩童,竟能...吸走他人的悲傷?
從那天起,晏平開始不動聲色地“測試”。
他帶安然去市集,去看孩童嬉戲,當安然與那些孩子玩得最開心,小臉上漾滿純粹的笑意時,晏平屏息凝神,緊緊的看著安然。”
在這時,周圍的孩子們,笑聲漸漸稀落,興奮勁兒竟莫名消退!
最終,一場本該熱鬧的氣氛,竟索然無味地冷了下來。
更讓晏平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些玩伴,第二天再見到安然時,雖不討厭,眼神里卻帶著一種陌生的疏離。
就仿佛昨日一同揮灑的歡笑,從未存在過。
晏平緊鎖眉頭,在藥廬里來回踱步。他翻遍了所有醫書古籍,也找不到只言片語的記載。
“此非醫理,近乎....”他望著在院子里安靜翻看藥典的安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茫然與沉重,不知是“福兮,禍兮?”
他畢竟只是一個凡人幫不了安然什么。
這也使得安然在給外人眼中是一個的漠然的脾性,對任何事仿佛都提不起勁來。
翠竹村的夜晚,靜得只剩下微風拂過藥圃的窸窣聲。
亥時,“清益鋪”處——
月光漫過小院,將池塘邊那幾叢晏平精心照料的蘆葦映得清亮。
安然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搖曳的葦叢上。
“老頭子”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若我這‘病’,仙人也束手無策,還有必要去修行嗎?”
正在整理藥材的晏平動作未停,只是略略抬眼看了看他。
“藥能否見效,總得試過才知道,不是嗎?”晏平的聲音緩慢響起。
他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安然身旁坐下:“你這孩子,心思重,顧慮多。
“怕希望落空,索性便不抱希望,是也不是?”
安然沉默。晏平總能一眼看穿他筑起的防備。
“去試試罷。”晏平望向池邊蘆葦,語氣平和。
“你看那蘆葦,風來時便順勢低伏,看似柔弱,卻從不曾折斷。其性柔韌,方能歷風雨而不摧。”
“它的一生或許不在剛直,而在其堅韌。”晏平說完便繼續去整理醫藥去了。
安然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叢月下蘆葦。
夜色漸沉,池邊蘆葦依舊在微風中和著蟲鳴輕顫,似在為一段未知的遠行低吟送別。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人間境》是會跑的拖鞋創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晏平安然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我天生能吸走他人的七情六欲,或許這是我的道,也亦是我的劫。”——“清益鋪”藥廬內。,空氣里浮動著清冽的藥香氣味。,從通往后院的竹簾縫隙間飄來,沉靜而低徊:“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蜷著一個面色赤紅、雙目圓睜的漢子,他的雙手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音。:“氣郁傷肝,不利于治病,你先順...我順不了!”漢子猛地掙起,目眥欲裂:“那賊子!我就一壟田啊!“就一壟!他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