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這間陰暗逼仄的鋪子里下了一場微型霧霾。，手里那碗剛泡開的紅燒牛肉面還在冒熱氣，塑料叉子剛卷起一團，門外那個粗糲的嗓音就讓他徹底沒了胃口。，唐霖把面碗輕輕擱在腳邊，大腿肌肉因為長時間蹲姿而酸麻。，連送外賣的都嫌繞，除了討債的，沒人會這么執著地踹門。，原本就生銹的鎖芯徹底報廢，卷簾門被人暴力推上去，午后刺眼的陽光混著那群人的影子切進昏暗的店鋪。，左眉骨上那道肉粉色的疤痕隨著咀嚼檳榔的動作上下蠕動。。，當時那張寫著三百萬欠款的借條差點被塞進骨灰盒里。
唐霖撐著膝蓋站起來，膝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沒看來勢洶洶的打手，目光先是掃過門口被踩變形的門檻銅條，心里盤算著修這玩意兒得花多少錢，然后才不得不對上羅斌那雙充血的牛眼。

羅斌根本沒廢話，甚至省去了黑道電影里那些毫無營養的開場白，大步跨過散落在地上的線裝書，一把揪住唐霖那件不知洗了多少次的衛衣領口，將一張復印件狠狠拍在柜臺上。

復印件上的黑白照片是二叔那張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臉，下面紅手印刺眼得像干涸的血跡。

簽字，或者剁手，羅斌嘴里噴出的檳榔味比店里常年不散的檀香味更沖鼻。

他身后的兩個馬仔已經開始熟練地翻箱倒柜，一只明代的仿品花瓶被隨手撥落在地，碎瓷片飛濺。

唐霖被勒得呼吸困難，雙手本能地去掰對方的手指，視線余光卻瞥見柜臺內側那個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黃梨木**。

剛才為了躲債，他不小心打翻了這盒子，里頭滾出來個奇怪的金屬球，非金非木，看著像只閉合的眼睛。

沒錢，唐霖從嗓子眼里擠出兩個字，身體順勢向后仰試圖卸力。

羅斌嗤笑一聲，那是一種貓戲老鼠的輕蔑，抓著唐霖的手猛地往下一摜。

唐霖的額角重重磕在柜臺尖銳的棱角上，劇痛瞬間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落，精準地滴在了那枚“金屬眼球”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出現了卡頓。

那滴血沒有濺開，而是像水滲入海綿一樣被那東西吸了進去。

左眼突兀地傳來一陣燒灼感，就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烙直接懟進了眼窩。

唐霖慘叫一聲捂住眼睛，生理性的淚水狂涌而出。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世界變了樣。

原本昏暗的店鋪像是被加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

空氣中飄浮著灰黑色的絮狀物，而面前的羅斌，整個人被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猩紅霧氣包裹著。

那紅氣翻滾著，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他頭頂凝聚成某種猙獰的獸形。

這是什么？視網膜脫落產生的幻覺？

唐霖驚恐地眨眼，視線隨著那紅氣的流動軌跡下意識偏移。

他看到羅斌身上的紅氣正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涌向柜臺角落的一尊佛牌。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供奉型立尊，渾身漆黑，頭頂彎曲如角，紅色的眼睛用不知名的寶石鑲嵌。

在唐霖現在的視野里，這東西正散發著幽幽的黑光，旁邊突兀地懸浮著幾行半透明的小字，如同劣質網游的UI界面，卻真實地懸在空氣中：

物品：拍格瑞（大鬼/紅眼帕嬰）

年份：佛歷2510年

入料：七處墳土、意外橫死者眉心骨、尸油

狀態：極度饑渴/反噬臨界點

業力評估：大兇

這是二叔壓箱底的貨，唐霖記得二叔生前碰都不敢碰這玩意兒。

羅斌見唐霖滿臉是血地發愣，以為這小子被打破了膽，伸手就要去抓唐霖的頭發強迫他按手印。

他身上的紅氣隨著情緒的暴躁愈發沸騰，那尊名為“拍格瑞”的佛牌似乎感應到了這頓饕餮盛宴，黑氣猛地暴漲，像章魚的觸手般探向羅斌的手腕。

唐霖的腦子轉得飛快。那行“極度饑渴”的字眼在他腦海里閃爍。

沒有錢，但這東西值錢。

唐霖忽然不再掙扎，他用沾血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尊正在貪婪吞噬紅氣的佛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這東西……抵利息。

東南亞以前的軍閥都求不到的狠貨，能轉運，能通吃。

羅斌動作一頓。

他是撈偏門的，多少信點這些神神鬼鬼，尤其是看到那佛牌猙獰詭異的造型，貪婪瞬間壓過了理智。

他身上的紅氣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因為“轉運”二字變得更加狂躁。

真貨？羅斌狐疑地盯著那尊佛牌，手卻已經誠實地伸了過去。

唐霖向后縮了縮身子，這個動作徹底打消了羅斌的疑慮。

在唐霖特殊的視野中，就在羅斌指尖觸碰到佛牌冰冷外殼的瞬間，那原本只敢試探性吸食的黑氣仿佛決堤的洪水，順著羅斌的手臂瘋狂倒灌而入。

羅斌頭頂那團濃郁的猩紅業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轟然被拽向佛牌。

羅斌打了個寒顫，罵了一句這店里***冷，一把將佛牌攥在手里。

就在這時，唐霖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崩裂聲。

崩、啪。

那是承重螺栓不堪重負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