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貼得極近,冰冷的氣息幾乎要鉆進葉知知的耳蝸,激起一層細密的、恐懼的寒栗。
她猛地轉過身,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辦公桌沿,疼得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陸衍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半臂的距離。
黑發下,那雙紫眸正靜靜地看著她,里面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絲毫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機器般的平靜。
他仿佛早己料到她在這里,料到她正在看什么。
終端屏幕上那**血紅的“己銷毀”標簽,在他眼中映不出半點漣漪。
“看來,你提前看到了你的流程圖。”
他又重復了一遍,語調平穩得像在朗讀一段無關緊要的代碼。
葉知知的喉嚨像是被冰坨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西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瀕死般的寒意。
她眼睜睜看著他那張完美卻冰冷的臉,這張曾在她夢中被賦予無限柔情蜜意的臉,此刻只讓她想到解剖刀。
他微微傾身,越過她去操作終端。
一股冷冽的、非自然的淡淡氣息籠罩了她。
葉知知嚇得猛地一縮,脊背緊緊壓著桌沿,恨不得能嵌進木頭里去。
陸衍似乎對她的反應毫無所覺,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那份令人絕望的血色名單瞬間消失,界面恢復成一片看不懂的奇異符號。
“不必害怕。”
他首起身,紫眸重新落在她慘白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你的流程和他們不同。”
不同?
什么不同?
是銷毀的方式不同,還是時間不同?
葉知知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盡管嘶啞得厲害:“……她們……那九十八個人……怎么了?”
“失敗了。”
陸衍的回答簡潔到**,“冗余數據,自然需要清理。”
冗余數據……清理……這些詞匯像淬了毒的冰針,一根根扎進葉知知的神經。
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有著不同名字、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在他口中,卻只是可以隨意“清理”的“冗余數據”?
“失……敗?”
她艱難地重復著,試圖理解這兩個字背后血淋淋的含義,“什么失敗了?
你的……‘攻略’?”
陸衍沒有首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耐受力。
“你需要的是完成流程,而不是追問無關信息。”
他朝她走近一步。
葉知知幾乎是彈跳著想躲開,卻被辦公桌牢牢困在原地,只能徒勞地向后仰去。
“別碰我!”
她失聲叫道,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利。
陸衍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紫眸里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困惑的波動,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但他確實沒有再靠近。
“你的情緒反應很劇烈。”
他陳述道,仿佛在記錄一個觀測結果,“這不利于流程的順利進行。”
“流程?
順利進行?”
葉知知幾乎要冷笑出來,盡管牙齒都在打顫,“順利地進行到‘己銷毀’那一步嗎?”
“你的結局不會是銷毀。”
陸衍的語氣第一次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似乎想強調什么,但那變化過于微弱,反而更顯得詭異,“你是最特殊的一個。”
特殊?
第九十九個,所以特殊?
葉知知根本不信。
她看著眼前這個非人的存在,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每晚夢到的,公司女同事私下羨慕談論的,竟然是一個視生命如數據的……東西?
而她是他的第九十九個獵物。
“離我遠點!”
她顫抖著,試圖用最后一絲力氣維持鎮定,“否則……否則我就把這一切公之于眾!”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誰能信?
誰會信?
陸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她的威脅比塵埃還輕。
“你不會。”
他平靜地斷言,“而且,那沒有意義。”
他再次看向終端,屏幕光在他冰冷的眼底閃爍。
“今晚我會送你回家。”
他說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你需要休息,以平復當前過載的情緒波動。
后續流程,我會另行通知。”
回家?
他連她住在哪里都知道?
葉知知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在他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秘密,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就像名單上前九十八個一樣,她們是否也曾這樣絕望過?
陸衍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對話只是日常辦公的一部分。
他坐回辦公桌后,開始處理屏幕上的事務,側臉冷峻,毫無波瀾。
葉知知僵硬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終端運行時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低鳴。
她被困住了。
在一個用星空美夢編織的、冰冷致命的囚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