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絲聲音都像**在神經上。，風穿過斷墻的嗚咽聲，還有……隱約的腳步聲。。，這么齊，靴底踩著碎石爛瓦，發出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碾壓聲。，鐵柱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力氣大得像要捏碎骨頭。。。至少兩雙皮靴，踏進院子，踩過堂屋的碎瓷器，朝后院來了。“哐當”一腳徹底踹開，門板撞在土墻上，灰塵簌簌落下，從地窖木板的縫隙鉆進來。
手電光柱亂晃，刺眼的光斑在窖頂土壁上劃過。

粗嘎的日語交談聲，就在頭頂。帶著搜索后的疲憊和不耐煩。

“嗒、嗒。”

皮靴踩著柴禾，走到地窖木板正上方，停住。

地窖里，三個人的呼吸幾乎停滯。秀蘭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抖動，卻死死咬著衣袖不發出一點聲音。

根生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頭頂透下微光的縫隙，手指摳進了身旁的土里。

鐵柱慢慢弓起背，左手向后，把秀蘭和根生盡可能擋在身后陰影里，右手反握住了獵刀刀柄。

刀尖微微上翹，對準了木板縫隙的位置。

突然——

“咔噠。”

是槍栓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驚心。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幾乎就在頭頂炸開！

**穿透木板，帶著灼熱的氣流和木屑碎片，狠狠砸進地窖對面的土壁里，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濺起大塊潮濕的泥土。

碎木渣和泥土劈頭蓋臉落下來。秀蘭渾身一顫，喉嚨里擠出半聲嗚咽，又被她自已用手死死捂住。根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要炸開。

鐵柱一動不動，甚至沒去擦濺到臉上的土。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像潛伏的狼。

上面的**兵似乎罵了句什么。

接著，一只戴著土**棉布手套的手，伸了下來，抓住了木板邊緣，用力往上提了提！

木板被提起了一寸多，更強烈的光線和冰冷的夜空氣涌進來。

那只手摸索著木板邊緣，又往下探，似乎**木板下面有沒有藏東西或者支撐物。

手指離鐵柱的頭頂，只有不到半尺！

鐵柱甚至能看清手套上粗糙的紋理和沾著的黑灰。他全身肌肉繃得像石頭，握刀的手穩得出奇，只等那只手再往下探一點……

但那只手摸了一圈，只摸到那根頂門的木棍和粗糙的木板背面，便縮了回去。

木板“咚”地一聲落回原位，震下更多灰塵。

兩個**兵用日語快速交談了幾句，語氣里帶著失望和煩躁。

其中一人似乎朝地窖里啐了一口。

“啪嗒。”

一小截燃燒著的柴火棍，帶著火星，被從縫隙里扔了進來，掉在鐵柱腳邊的干草上！

干草瞬間被點燃，冒出嗆人的煙和一小簇火苗！

鐵柱瞳孔驟縮，幾乎在柴火落地的同時就動了！他猛地抬腳，用靴底狠狠碾上去，不是踩滅，而是用腳底血肉死死壓住燃燒點，隔絕空氣！

“滋——”

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彌漫開來，混雜著草灰味。

鐵柱額頭青筋一跳，牙關咬得咯吱響，愣是沒哼一聲。

腳底傳來鉆心的灼痛，但他碾壓的力道絲毫沒松，反而更用力地扭轉腳踝，確保每一粒火星都被徹底悶滅。

同時，他左手飛快地扯下自已早已破爛的衣襟下擺，團成一團，閃電般塞進剛才**打出的、最大的那個木板破洞縫隙里，堵住可能飄出的煙味。

整個動作在黑暗中心完成，快、準、狠，沒有一絲多余。

上面的**兵似乎沒聽到異響，又罵罵咧咧了幾句，皮靴聲終于挪開，走向柴房門口，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院子外。

地窖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皮肉燒焦的糊味，和鐵柱壓抑到極致的、從牙縫里擠出的吸氣聲。

“鐵柱哥！”秀蘭帶著哭腔，在黑暗中摸索他的腿。

“別動！”鐵柱聲音嘶啞，“我沒事。”

他慢慢抬起腳。腳底**辣地疼，估計燙掉了一層皮。但現在顧不上。

他又靜靜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到外面徹底聽不到任何不屬于廢墟的聲音，只有風聲火聲。

“根生，”他低聲道，“搭把手，慢慢頂開，看左邊。”

根生喉嚨里咕嚕一聲，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爬到鐵柱另一邊，兩人肩抵著木板，極其緩慢地，向上頂開一條半寸寬的縫隙。

鐵柱趴在縫隙邊，向外窺視。

殘月不知何時爬了上來，清冷的光，照著****。

院子里，鄰居葛大爺仰面躺在柴房門口不遠處，胸口一片暗黑，眼睛還睜著，望著沒有星星的天。手里的旱煙桿斷成兩截，落在手邊。

院墻缺口外，影影綽綽，能看到村道上有人影在動。

不是活人。

是兩個**兵，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像扔破麻袋一樣，將一具村民的**拖過碎石路，往村口方向去。

那**軟綿綿的，隨著拖動，一只手無力地垂落，劃過地面。

更遠處，曬谷場方向，火光已經弱了，但濃煙更盛，在月光下像扭曲的鬼影。隱約能看到空地上堆起了黑乎乎的一堆……東西。

根生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身體開始發抖。

鐵柱死死按住他，自已卻挪到另一邊，從另一個縫隙看向自家堂屋方向。

堂屋的門塌了，屋頂塌了大半，**親手打的棗木柜子燒得只剩焦黑的骨架。

灶房更是只剩一地瓦礫，秀蘭今天早上還笑著說要給他蒸的白面饃饃，早已不知去向。

整個葛家村，目力所及，沒有一棟完好的房子。斷墻，焦木，濃煙，死寂。

偶爾有火星爆開，噼啪一聲，格外刺耳。

“嗬……嗬……”根生喉嚨里發出怪聲，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土往下淌，“爹……娘……東頭老屋……也沒了……都沒了……”

他猛地要往上頂開木板：“我跟他們拼了！”

“趴下！”鐵柱低吼，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按回地上，兩人在狹窄的地窖里翻滾，撞到土壁，“你現在出去，能拼掉幾個？**認識你王根生是誰？”

“那咋辦！啊？鐵柱你告訴我咋辦！”

根生眼睛赤紅，像受傷的野獸，“俺爹娘……還有三爺，葛六叔，小豆子……都死了！就縮在這老鼠洞里？！”

“根生哥……”秀蘭哭著去拉他，“你別這樣……”

“秀兒你爹娘呢？在西頭是不是？西頭火最大！”

根生扭頭吼，說完他自已也愣住了，看著秀蘭瞬間慘白的臉和涌出的眼淚，他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下去，抱著頭，發出壓抑的、野獸哀嚎般的嗚咽。

鐵柱松開了手，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崩潰的根生，看著無聲流淚的秀蘭，又透過縫隙看了一眼外面那片冰冷的廢墟。

獵刀還在他手里，刀柄上的血痂是他自已的。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月光偏移了一段，久到根生的嗚咽變成了麻木的抽氣，久到秀蘭擦干了眼淚，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鐵柱終于動了。

他挪到地窖臺階最上方，雙手抵住木板。

“鐵柱哥？”秀蘭啞著嗓子。

鐵柱沒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

“想報仇，先得知道仇人是誰，往哪兒走了，拿的什么家伙。”

“想活下去，就得先看看，這地獄還給我們留了什么。”

他肩膀發力，慢慢頂開木板。

冰冷的、混雜著濃烈血腥和焦臭的空氣，洶涌而入。

他第一個爬了出去，站在滿是瓦礫的院子里。月光照在他沾滿黑灰和血污的臉上，照著他手里那把磨得鋒利的獵刀。

根生和秀蘭跟著爬了出來，站在他身后，看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卻又完全陌生的焦土。

鐵柱沒看他們，目光緩緩掃過倒塌的院墻，鄰居葛大爺的**，村道上零星倒伏的輪廓，最后望向村口日軍離去的方向。

他開口，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鐵，砸在地上：

“先活著。”

“看清楚。”

“然后，一筆一筆，跟他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