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海還在做夢。，正用一套自創(chuàng)的“煎餅掌法”大戰(zhàn)**，掌風(fēng)所到之處，面糊翻飛，雞蛋亂舞——“張連海！你還不起！”，震得他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母親李秀芝正站在門口，手里拎著鍋鏟，眼神像要把他釘在墻上。“媽……”張連海揉揉眼睛，“這才幾點……幾點？太陽都曬腚了！”李秀芝走進屋，一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潑進來，“你掰手指數(shù)數(shù)，今天是你畢業(yè)第幾天了？”，看了眼日歷。
嚯，還真是個值得紀(jì)念的日子——畢業(yè)第250天。

“媽，今天是個好日子，250，多吉利的數(shù)字……”他試圖打哈哈。

“吉利？我看你才是個***！”李秀芝的鍋鏟在空中劃了個弧線，“人家對門小斌，跟你一起畢業(yè)的，現(xiàn)在都當(dāng)上小組長了！你呢？你這***十天，換了三份工作，最長的干了兩個月，最短的——哦，就是上個禮拜那個，干了一天就說不適應(yīng)！”

張連海縮了縮脖子：“那騙子公司不行，老板讓我一天打一百個推銷電話，我嗓子都冒煙了……”

“那你前一個呢？嫌辦公室太悶？”

“那真悶，媽，您不知道，那空調(diào)跟喘不過氣似的……”

“再前一個呢？嫌同事不好相處？”

“他們中午吃飯不叫我！”張連海理直氣壯。

李秀芝氣得胸口起伏，鍋鏟差點脫手：“張連海啊張連海，我跟**供你上大學(xué)，是讓你在家躺著的？你這文憑是假的吧？是不是路邊五十塊錢辦的？”

“媽，您這話說的，我那可是正兒八經(jīng)二本畢業(yè)，有***的……”

“***呢？拿出來我看看！”

張連海語塞。那證書被他塞在衣柜最底下，上面估計都落灰了。

客廳傳來報紙翻動的聲音，父親**國慢悠悠開口：“秀芝，你跟他說這些沒用。這小子就是懶筋沒抽。”

“爸，我這不叫懶，我這叫……”張連海搜腸刮肚，“這叫蓄勢待發(fā)！等待機會！”

“你等什么機會？等天上掉煎餅果子？”**國放下報紙，露出半張臉，“我告訴你，機會是跑出來的，不是躺出來的。我跟**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早就……”

“早就進廠上班了，我知道。”張連海接過話，“可時代不同了啊爸，現(xiàn)在講究的是……是選擇大于努力！”

“選擇？”李秀芝冷笑，“你現(xiàn)在選擇的是床和手機，努力的是你的大拇指——刷短視頻刷得都快出火星子了！”

張連海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一個“如何月入十萬”的短視頻上。

尷尬。

十點，張連海終于被轟出臥室，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已經(jīng)有點坨了的面條。

“趕緊吃，吃完有事跟你說。”李秀芝坐到對面，表情嚴(yán)肅。

張連海心里咯噔一下。母親這個表情他熟——上次出現(xiàn)，是逼他去相親的時候。

“媽，您別又給我安排相親，上次那個姑娘，聊了三句就問我有房沒，有五句話就問彩禮多少，我……”

“不是相親。”李秀芝打斷他，“是正經(jīng)事。”

**國也湊過來，老兩口一左一右，形成包夾之勢。

張連海咽了口唾沫。

“兒子，我跟**商量了。”**國開口，語氣難得認(rèn)真，“你不能這么下去了。咱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養(yǎng)不起你，可你才二十四，人生剛開頭，不能就這么廢了。”

“爸，我沒廢……”

“沒廢？”李秀芝從身后“唰”地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你這半年的‘戰(zhàn)績’：外賣訂單128單，游戲充值648元，出門次數(shù)平均每周兩次——其中一次是倒垃圾！”

張連海目瞪口呆：“媽，您還記賬？”

“我不記能行嗎？”李秀芝眼圈突然有點紅，“我跟**老了，能陪你幾年？你現(xiàn)在不立起來，以后怎么辦？喝西北風(fēng)去？”

氣氛突然沉重。

張連海低下頭，筷子戳著碗里的面條。其實他不是沒想過未來，只是每次一想，就覺得腦袋發(fā)懵。同學(xué)群里的消息他很少看——這個升職了，那個創(chuàng)業(yè)了，還有一個居然出了國。而他呢？還在家里，吃著母親做的飯，刷著別人的精彩人生。

“媽，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別說了。”李秀芝擦了擦眼角，又恢復(fù)那副雷厲風(fēng)行的樣子，“我跟**給你想了條路。”

張連海抬頭，心里升起一絲希望：“什么路？”

“創(chuàng)業(yè)。”

創(chuàng)業(yè)？張連海眼睛亮了。這詞兒聽著就帶勁！

“對，創(chuàng)業(yè)！”他挺直腰板，“媽，您有眼光！現(xiàn)在**鼓勵創(chuàng)業(yè)，大學(xué)生創(chuàng)業(yè)還有補貼呢！您說，咱們做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新媒體？還是高科技……”

“賣煎餅。”

“……嘛？”張連海以為自已聽錯了。

“賣煎餅果子。”李秀芝一字一句，“就在咱小區(qū)門口。”

張連海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來：“媽，您逗我呢？我，一個大學(xué)畢業(yè)生，去賣煎餅？”

“大學(xué)畢業(yè)生怎么了？”李秀芝瞪眼，“賣煎餅丟人了？人家清華畢業(yè)的還有賣豬肉的呢，現(xiàn)在成了企業(yè)家！你一個二本的，還挑？”

“不是，媽，這跨度也太大了……”

“大什么大？”**國敲敲桌子，“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煎餅嗎？還說長大要開煎餅攤，現(xiàn)***來了。”

張連海想起來了，他八歲的時候確實說過這話。可那是八歲啊！八歲的他還想當(dāng)太空人呢！

“爸，媽，您二老聽我說。”他試圖講道理，“我這專業(yè)是市場營銷，學(xué)的是品牌管理、消費者行為、市場調(diào)研……您讓我去攤煎餅，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哦，那你用啊。”李秀芝抱臂，“你現(xiàn)在就給咱家‘市場營銷’一下，看看怎么把你‘銷售’出去。”

張連海：“……”

“就這么定了。”李秀芝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這是五千塊，我跟**攢的。三輪車我已經(jīng)看好了，二手的一千二。爐子、鏊子、面糊桶、配料盒……我都打聽好了，**下來三千左右。剩下八百給你當(dāng)啟動資金。”

張連海看著那沓錢，腦子嗡嗡的。

“媽，您來真的？”

“我像開玩笑嗎？”李秀芝把錢推到他面前，“明天就去買裝備，后天出攤。位置我都給你看好了——小區(qū)東門，早點攤聚集地，人流量大。”

“可我不會攤煎餅啊！”

“我教你。”李秀芝轉(zhuǎn)身往廚房走，“現(xiàn)在就來第一課。”

半小時后，廚房成了災(zāi)難現(xiàn)場。

面糊濺得到處都是，雞蛋殼掉進面盆，第一張煎餅破得跟漁網(wǎng)似的，第二張直接糊成了炭。

“媽，這不科學(xué)……”張連海舉著刮板，一臉絕望。

“什么科學(xué)不科學(xué)，熟能生巧！”李秀芝奪過刮板，“你看我——手腕要穩(wěn)，力道要勻，轉(zhuǎn)圈要快……”

只見她手腕輕轉(zhuǎn)，面糊在燒熱的鏊子上均勻鋪開，打蛋、翻面、刷醬、撒蔥花、夾果子，一氣呵成。一張金黃油亮的煎餅果子，不到兩分鐘就完成了。

“嘗嘗。”李秀芝把煎餅遞過來。

張連海咬了一口。

外脆里嫩，醬香濃郁，果子酥脆——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怎么樣？”李秀芝看著他。

“……好吃。”張連海老實承認(rèn)。

“好吃就行。”李秀芝擦擦手，“技術(shù)我可以教你，但能不能干下去，得看你自已。兒子，媽不是逼你，是給你找條路。這路可能不起眼，但踏實。你先干著，干好了，說不定真能闖出點名堂。干不好……”她頓了頓，“至少你也試過了，不后悔。”

張連海咀嚼著煎餅，沒說話。

廚房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良久，他抬起頭：“媽，三輪車……能買個好點的嗎？二手的我怕半路散架。”

李秀芝眼睛一亮：“行！買新的！”

“還有，”張連海舔舔嘴唇，“醬料配方……能再教細(xì)點嗎？我覺得您做的醬，比外面賣的都香。”

“那當(dāng)然！”李秀芝得意了，“這可是**姥傳下來的秘方，我改良了三十年！”

**國在客廳聽著，嘴角露出笑容，悄悄對老婆比了個大拇指。

下午，張連海一個人坐在屋里，看著窗外發(fā)呆。

手機屏幕亮著，同學(xué)群里正在討論某個同學(xué)拿到了大廠offer，起薪二十萬。消息一條接一條，恭喜的、羨慕的、求內(nèi)推的。

他默默關(guān)掉了群聊。

然后打開瀏覽器，輸入：“煎餅果子創(chuàng)業(yè)指南”。

搜索結(jié)果五花八門：《煎餅果子月入三萬不是夢》《從擺攤到連鎖，一個煎餅大王的逆襲》《注意！這些地方不能擺攤，否則罰款！》

他一條條點開，看得入神。

原來賣煎餅也有這么多門道——選址、配料、定價、客群……他學(xué)過的那些市場營銷理論，居然都能用上。

“品牌定位……”他喃喃自語，“如果我要做煎餅攤，我的差異化優(yōu)勢是什么？”

頭腦開始轉(zhuǎn)動。

媽媽秘制的醬料——這是產(chǎn)品優(yōu)勢。

小區(qū)門口熟人多的位置——這是地利優(yōu)勢。

他年輕、能說會道——這是服務(wù)優(yōu)勢。

還有……他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為什么煎餅攤不能有點新意？比如，定制化煎餅？顧客可以選加什么料，甚至可以給煎餅起名？

越想越興奮。

他抓起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

“煎餅基礎(chǔ)款：經(jīng)典果子煎餅，售價6元。”

“升級款：雙蛋至尊煎餅，售價8元。”

“豪華款：加腸加里脊全家福，售價12元。”

“創(chuàng)意款：芝士培根煎餅（西式融合），售價15元——這個得試驗一下……”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夕陽西下，橙紅色的光鋪滿書桌。

張連海停下筆，看著自已寫的滿滿一頁計劃，突然笑了。

“張連海啊張連海，”他對自已說，“你一個大學(xué)生，還真要去賣煎餅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沒有預(yù)想中的抵觸，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也許是因為母親的眼淚，也許是因為父親的話，也許只是因為那口熟悉的煎餅味道。

又或者，他只是想證明自已——哪怕是從最不起眼的事開始。

晚上吃飯時，氣氛明顯不同了。

張連海主動說起自已的計劃：“媽，我研究了，煎餅攤可以做差異化競爭。咱們不光賣傳統(tǒng)煎餅，還可以搞點創(chuàng)新。”

“創(chuàng)新？”李秀芝盛湯的手頓了頓，“什么創(chuàng)新？”

“比如，做不同口味的醬料。除了甜面醬，可以弄個辣醬版、麻醬版，甚至……海鮮醬？”

“海鮮醬配煎餅？”**國皺眉，“這能好吃嗎？”

“試試唄，萬一有人喜歡呢？”張連海越說越起勁，“還有，可以弄個會員制——買十送一。或者搞個煎餅盲盒，每天出一種特殊口味……”

李秀芝和**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這小子，好像來真的了。

“行，你想試就試。”李秀芝把湯碗推過來，“但有一條——得先把基本功練好。你連張完整的煎餅都攤不出來，還搞創(chuàng)新？”

“練！我今晚就練！”張連海扒拉兩口飯，站起來就往廚房走。

“吃完飯再練！”

“不餓！”

看著兒子在廚房里手忙腳亂卻又認(rèn)真的背影，李秀芝眼圈又紅了。

“這孩子……”她低聲說。

“隨你。”**國拍拍她的手，“倔，但認(rèn)準(zhǔn)了就會干到底。”

深夜十一點。

廚房里終于攤出了一張勉強及格的煎餅。

雖然邊緣還有點破，雖然厚薄不太均勻，但至少是張完整的、能吃的煎餅了。

張連海把它裝在盤子里，端到客廳。

父母已經(jīng)睡下，客廳只開著一盞小燈。

他坐在沙發(fā)上，對著那張煎餅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打開朋友圈，編輯文字：

“新事業(yè)，新起點。明天開始，煎餅俠上線。”

想了想，又加了個定位：天津市紅橋區(qū)。

點擊發(fā)送。

幾秒后，第一個點贊出現(xiàn)——是對門小斌。

接著是評論：

“海子要創(chuàng)業(yè)了？**啊！”

“煎餅俠？開業(yè)了說一聲，我去捧場！”

“需要幫忙不？我認(rèn)識**雞蛋的……”

一條條評論跳出來，大多是鼓勵和好奇。

張連海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上揚。

原來，說出來也沒那么難。

他關(guān)掉手機，咬了口自已攤的煎餅。

唔，醬刷少了，有點淡。

但至少，是他自已做的。

吃完煎餅，他起身走向陽臺。夜晚的城市燈火闌珊，遠處海河上的橋亮著霓虹。

明天，他就要推著煎餅車，走進這片燈火里。

“張連海，”他對自已說，“嘛錢不錢的，先干起來再說。”

轉(zhuǎn)身回屋時，他注意到茶幾底下露出一角紙。

彎腰撿起來，是一張皺巴巴的宣**——

“古文化街‘聽雨軒’茶館轉(zhuǎn)讓，***請聯(lián)系……”

茶館？轉(zhuǎn)讓？

他隨手把宣**放在桌上，沒多想。

窗外，一輛出租車駛過小區(qū)門口，車頂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動的光。

司機王美蘭正聽著相聲廣播，哼著小調(diào)，渾然不知自已即將成為某個年輕人生命中的“貴人”。

而更遠的地方，退休相聲演員馬三祿正泡著腳，看著電視里的老電影，盤算著明天早上去哪家攤子吃早點。

夜還長。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