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我的復眼,為國而睜》“大冰尜”的作品之一,王大川秦風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聽見自已肋骨撞在地面的悶響。。他想。,眼皮上結著一層鹽漬,每一次眨動都像砂紙在磨。耳朵里是自已的心跳,還有肺像個破風箱似的撕扯聲,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嗡嗡的白噪音。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秦風!”班長的吼聲炸在頭頂,像銼刀刮過鐵皮,“全連的褲襠!就你拖后腿!二十公里,爬你也給我爬到終點!”,人跟名字一樣,黑,硬,眼睛瞪起來像要吃人。此刻他那雙厚重的軍靴就踩在秦風旁邊的沙地上,濺起的塵土撲了...
精彩內容
,秦風是飄著走的。,感覺不像踩地,像踩在一團由無數細微振動組成的海綿上。他能“感覺”到地下深處水**水流的速度,遠處卡車駛過時輪胎壓過路面傳導來的微弱波動。每一步,信息都順著腳底往上爬,試圖擠進他已經超載的大腦。,正是備飯的時候。窗戶里飄出燉菜的香味。,不是餓,是另一種更原始的反應。他的舌頭,在口腔里,憑空“嘗”到了一股復雜的味道。,大約七分肥三分瘦,凍過,解凍不徹底導致肌纖維略有破壞。白菜是本地冬儲品種,甜度中等,但靠近根部的部分有微量腐酸。粉條是紅薯淀粉制成,煮得稍過,表層開始糊化。鹽……放少了,大概比標準配比少了零點三克。還有花椒,炒制時油溫偏高,有焦苦味……,喉嚨一陣劇烈的翻涌,差點當場吐出來。。這是一種……遠程的、精確到可怕的化學分析。他的味蕾,隔著幾十米空氣和墻壁,把食堂那鍋菜拆解成了分子式。。他扶住路邊的樹,干嘔了幾下,什么也吐不出來。
這還是人嗎?
這句話在他腦子里尖嘯。
“秦風?你咋了?”一個憨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秦風猛地扭頭,是王大川,新兵連里唯一一個體重超兩百斤,也是唯一一個從來沒嘲笑過他的人。王大川正端著一盆洗干凈的衣服,圓臉上帶著關切。
“沒……沒事。”秦風強迫自已站直,聲音沙啞,“可能……低血糖還沒緩過來。”
“瞅你臉白的。”王大川湊近了些,小聲說,“剛才醫務室那聲叫是你吧?嚇我一跳。鐵牛**臉更黑了,你下午小心點。”
秦風點點頭,沒說話。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王大川臉上掃描:皮膚油脂分泌旺盛,毛孔粗大,鼻翼右側有一顆即將冒頭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陳舊性疤痕,可能是小時候摔的……
他閉上眼。用力閉上。
“風子,你眼睛……”王大川遲疑了一下,“咋這么亮?跟……跟玻璃珠子似的,反光。”
秦風心頭一緊。“你看錯了。”他生硬地說,繞過王大川,快步朝宿舍走去。
他能感覺到王大川疑惑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
下午的訓練,是體能恢復和射擊預習。
秦風像個提線木偶,跟著指令做。俯臥撐時,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量,只做到中等數量,但**張鐵牛鷹一樣的目光幾次掃過他穩得不正常的手臂。障礙跑,他刻意在翻越矮墻時晃了一下,假裝吃力,落地時卻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射擊預習更是一場折磨。空槍瞄準,百米外的胸環靶在他“眼”里,大得像一扇門。他能看見靶紙纖維的紋理,看見上次實彈射擊留下的、尚未修補的彈孔邊緣毛刺,甚至能看見一只螞蟻正沿著靶架的木腿往上爬。
他必須強迫自已“看散”,讓視線模糊,才能像其他人一樣,勉強去瞄那個模糊的輪廓。
這雙眼睛……是個怪物。
晚點名的時候,張鐵牛站在隊列前,聲音像砸下來的鐵塊:
“明天!團部抽查體能!五項全能測試!”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最后在秦風那里停了一瞬。
“最后三名,直接給我滾到炊事班!喂豬去!”
隊伍里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都瞟向了站在后排的秦風。
他是固定的倒數第一。
秦風低著頭,看著自已磨破的膠鞋鞋尖。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鄙夷,憐憫,幸災樂禍……還有王大川投來的,帶著擔憂的視線。
解散后,秦風沒回宿舍。他躲進了洗漱間最里面的隔斷,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瓷磚。
外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戰友的說笑,臉盆碰撞的響聲。每一個聲音都無比清晰,帶著方位,他能“聽”出是誰在說話,站在哪個水龍頭前。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已的眼睛。
手掌下,眼球在不安地轉動。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放松對它的控制。
視野瞬間變了。
不再是前方固定的一個畫面。他的“視線”**了,像有人在他腦子里同時打開了六個監控屏幕。一個看著正前方的門板,一個看著左上方的通風口,一個看著右下方地漏反光的水漬,一個看著自已捂住眼睛的手的紋理,一個看著頭頂燈光在瓷磚上的倒影,還有一個,甚至穿透了不太厚的隔板,“看”到了外面模糊晃動的人影輪廓。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啊……”他發出一聲極低的、痛苦的**,立刻重新死死捂住眼睛,強迫所有“畫面”收攏。
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他松開手,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向墻上那面布滿水漬的破鏡子。
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像個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鬼。
他盯著自已的瞳孔。在某一瞬間,他仿佛看到那漆黑的瞳孔深處,有極其細小的、蜂巢狀的網格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他不知道。
他從作訓服內兜里,掏出那張沾滿泥沙的照片。**笑臉已經糊了。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沒擦干凈,反而抹得更花。
他看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從另一個兜里,摸出半截偷偷藏起來的鉛筆頭,和一個小本子——那是他用來記訓練要點的。
他翻到空白頁,手有些抖。鉛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寫下了一行字:
他們給我打上‘廢物’的標簽時,不知道我能看見標簽背面的指紋。
寫完了,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后,像是被燙到一樣,他用鉛筆用力地、反復地涂黑,直到把那行字徹底掩蓋,紙張幾乎被戳破。
只有他自已知道那是什么。
不,或許……還有別人。
他忽然想起暈倒前,耳后那陣冰涼的刺*。想起夢里那些復眼的光。想起傷口離奇的光滑。
他把本子和筆塞回兜里,把照片貼在胸口,慢慢滑坐到地上。
隔板外,世界嘈雜。
隔板里,他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像一個守著巨大、可怕秘密的囚徒。
這雙眼不該屬于人類……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低語。
但如果……如果它能讓我留下來呢?
如果這雙怪物的眼睛,能讓我不滾去炊事班,能讓我繼續穿著這身軍裝……
哪怕……哪怕最后真的變成一個怪物兵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讓他自已都打了個寒顫。
可它像一顆種子,落在被恐懼和絕望浸透的土壤里,悄悄地,扎下了一點點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