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Emperor》,主角尼祿巴列奧略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科穆寧十八歲那年的秋天,得到的成年禮物是一對鍍銀的馬刺、一柄裝飾過于華麗的騎兵劍,以及一個毫無實際用處的榮譽頭銜——耶德拉王國北部行省“具裝騎兵”。(用更直白的話說:一個聽起來很威風但既不領薪水也無部下,只有打仗時才會被想起來的預備軍官頭銜。相當于買了張終身制的軍事彩票,中獎概率取決于鄰居們多想砍了你。)“老頑固”的栗色戰馬腹部。馬兒不滿地噴了個響鼻,蹄子踩在覆滿落葉的森林小徑上,發出沉悶的碎裂...
精彩內容
·科穆寧十八歲那年的秋天,得到的成年禮物是一對鍍銀的馬刺、一柄裝飾過于華麗的騎兵劍,以及一個毫無實際用處的榮譽頭銜——耶德拉王國北部行省“具裝騎兵”。(用更直白的話說:一個聽起來很威風但既不領薪水也無部下,只有打仗時才會被想起來的預備軍官頭銜。相當于買了張終身制的**彩票,中獎概率取決于鄰居們多想砍了你。)“老頑固”的栗色戰馬腹部。馬兒不滿地噴了個響鼻,蹄子踩在覆滿落葉的森林小徑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安德羅尼卡拉了拉斗篷的兜帽,十月的北風已經帶著刀刃般的鋒利,穿過黑松林時發出類似遠處海浪的嗚咽。“至少比禮儀課強。”他自言自語,聲音被風吹散。(正式名稱是“耶德拉王國北部行省**訓練與騎兵戰術進修所”,但連**子的木匠都嫌這個名字太長)完成最后的考核。三天前,在模擬戰場上,他指揮一支臨時拼湊的旗隊——兩百名學員和借調來的駐軍士兵——成功突破了“敵軍”(由高年級學員扮演)的側翼,俘虜了對方的旗隊長。那家伙是某個伯爵的次子,被按倒在地時臉氣得比家族的紋章(紅底三只金獅子)還要紅。“科穆寧!你這狡猾的南方佬!”伯爵之子咆哮道,盡管安德羅尼卡的家族在北方已經扎根三代。“戰術,尊敬的閣下。”安德羅尼卡當時蹲下來,用教官最喜歡的語氣說,“勝利女神可不管您的紋章上有沒有獅子,她只在乎誰的陣型先崩潰。”,也贏得了至少六個潛在的未來敵人。貴族圈子就是這么回事——你得足夠優秀讓人記住,但又不能優秀到讓人覺得自已被比下去了。微妙的平衡,像在結冰的湖面上跳華爾茲。
森林小徑開始上升,通往一處可以俯瞰谷地的山脊。安德羅尼卡勒住馬,從鞍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冷水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腦子更清醒些。從這個高度,他可以看見大約五里外科穆寧家族領地的輪廓:石砌的主堡立在小山丘上,周圍散落著村莊的茅草屋頂,田野像拼布被子般鋪展,大部分已經收割完畢,露出深褐色的土地。一縷炊煙從主堡的煙囪升起,筆直得像槍矛。
回家。這個詞在他心里激起復雜的漣漪。
嚴格來說,這不是他第一次“回家”。十八年前,當他的意識從一個叫地球的星球(具**置:某東亞島國東京都一所大學的圖書館,時間:凌晨三點,死因:連續熬夜四天趕****導致的心臟驟停)莫名其妙地塞進這個新生兒身體時,他第一次“回家”了。胎穿,網絡小說里常見設定,真實體驗卻像被塞進一臺沒有說明書的復雜機器,而所有按鈕都是用你不完全熟悉的語言標注的。
最初的幾年是混沌的:嬰兒的生理限制、陌生的語言(一種聽起來像希臘語、拉丁語和斯拉夫語粗暴混合的玩意兒)、完全不同的世界觀。他花了一年才確認自已不是在做一場極其詳盡且痛苦的夢,又花了兩年才基本掌握語言,四年后才敢假裝成“特別早熟的孩子”而不是“被**附身的怪胎”。
好在科穆寧家族只是北方邊境的一個男爵領,不大不小,不富不窮,不重要到會引起過多關注,也不貧窮到養不起一個有點古怪的繼承人。他的父親——列奧·科穆寧男爵——是個務實到近乎無趣的人,母親在他八歲時死于產褥熱,留下他和三個妹妹。家庭教師是個從帝國**過來的老學究,整天念叨著“昔日榮光”,但也因此讓安德羅尼卡系統地學習了這個世界的歷史、地理和**格局。
(老學究常說:“少爺,了解帝國為何衰落,比學會十個劍招更重要。”然后他會嘆氣,“可惜如今沒人愿意聽了,大家都忙著數自已倉庫里有多少袋糧食。”)
安德羅尼卡擰緊水囊塞子,思緒飄向那個已經不復存在的龐然大物——帝國。
帝國的正式名稱是“奧古斯都與元老院及人民之國度”,但連最嚴謹的歷史學家都嫌這名字啰嗦,通常簡稱為“帝國”或“舊帝國”。它曾經****,從西邊的無盡之海到東方的沙漠邊緣,從北境的凍土到南方的蔚藍海域。全盛時期,帝國擁有十二支常備軍團,每支軍團滿編一萬兩千人,全部由職業士兵組成,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
十二個軍團。安德羅尼卡在心里算著:那就是十四萬四千名正規軍,還不包括輔助部隊、海軍和邊境守衛。放在地球古代,這是能碾壓大多數文明的**力量。
帝國的統治結構精巧而復雜:皇帝(名義上由元老院“選舉”,實際上通常是**或**產物)是最高統治者,但權力受到元老院、**將領和國教——三重神教——的制衡。三重神教崇拜三位一體神:戰神馬爾斯、智慧女神密涅瓦、豐饒之神刻瑞斯,分別代表力量、智慧和繁榮。教會擁有獨立于世俗**的龐大體系,從最西邊的行省到帝國邊境,每個城鎮都有三重神廟。
“聽起來很平衡,對吧?”老學究曾一邊用羽毛筆戳著地圖一邊說,“權力分散,相互制約。理論上能防止**。但實際上……”
實際上,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環倒塌。
打破平衡的那個人——或者說,點燃**桶的那根火柴——是皇帝尼祿七世。歷史**載他“虛榮、魯莽、易受諂媚影響”,現代翻譯就是:自大、愚蠢且身邊圍滿了***。尼祿七世在位第十年,北境蠻族中的兩個部落——格魯薩人和高地人——爆發了持續三年的沖突。沖突原本局限于邊境以北的荒原,對帝國威脅有限,但尼祿聽信了某個想立功的年輕將軍的建議,決定“介入調停以展示帝國威嚴”。
(安德羅尼卡讀到這段時忍不住吐槽:調停需要帶著四個最精銳的軍團深入蠻族腹地嗎?這分明是想漁翁得利結果自已掉進了魚塘。)
歷史上有名的“十日葬送”就這么開始了。尼祿親自率領第一、第三、第五、第七軍團——全部由帝國核心行省子弟組成,忠誠度最高,裝備最好——越過邊境,聲稱要“仲裁和平”。他確實仲裁了:先假裝支持格魯薩人,騙高地人首領來談判時將其扣押;然后又覺得格魯薩人“野蠻不可信”,轉而與高地人殘部結盟。如此反復橫跳兩周后,兩個原本敵對的部落達成共識:先弄死這個來回變卦的皇帝再說。
于是在一個濃霧彌漫的清晨,格魯薩人和高地人聯合起來,在被稱為“血谷”的狹窄地帶伏擊了帝**隊。戰斗持續了十天,具體細節已不可考,因為四個軍團幾乎全軍覆沒,連傳令兵都沒能逃出來。后世只能從蠻族的口傳史詩中拼湊碎片:被圍困的軍團如何筑起盾墻,如何在箭雨中堅持,如何在最后時刻發起絕望沖鋒。浪漫化的描述很多,但安德羅尼卡能想象實質:混亂、恐懼、血肉橫飛,以及一個穿著華麗鎧甲的皇帝在親衛保護下試圖逃跑,最后被某個不知名的蠻族戰士用長矛從背后刺穿。
尼祿死了,四個核心軍團沒了。消息傳回帝國首都新羅馬時,就像往**庫里扔了火把。
“然后就是經典的三方演義。”安德羅尼卡低聲說,看著遠方領地上升起的更多炊煙。黃昏將近,村莊開始準備晚餐。
皇帝一死,帝國內部三股主要勢力立刻開始搶奪遺產:
首先是軍隊。幸存的高級將領中,聲望最高的是約翰·巴列奧略元帥,北方邊境集團軍的指揮官。尼祿帶走四個軍團后,巴列奧略手下還控制著第二、**軍團以及若干**部隊。此人出身**貴族家庭,祖父和父親都是元帥,在軍中根基深厚。得知尼祿全軍覆沒的消息后,他第一時間以“防止蠻族南下”為由,將部隊收縮到北部行省,實際控制了帝國大約三分之一的領土。
然后是元老院。那幫穿著紫邊托加袍的老爺們(實際上不全是老人,但年輕議員通常沒話語權)在尼祿死訊確認后二十四小時內就召開了緊急會議。經過通宵爭吵,他們宣布“皇位暫時空缺,由元老院代行統治權”,并控制了首都新羅馬及周邊中部行省。元老院手里沒有常備軍,但他們有錢——帝國的國庫在金庫里,而金庫在新羅**地下 vault 里——并且有行政官僚體系的支持。他們迅速招募傭兵,武裝城市衛隊,并試圖拉攏剩余的軍團指揮官。
最后是三重神教。教宗(正式頭銜是“三重神在世間的最高代言人”)西瑪克四世是個精明如狐貍的老頭。他在尼祿死后第三天就宣布“皇帝因背棄神意而遭天譴”,并號召所有信徒“服從神授權的秩序”。教會控制著西部行省,那里是三重神教的發源地,神廟林立,信徒狂熱。教會也沒有正規軍,但他們有**騎士團——圣殿武士、醫院騎士、真理守衛——這些騎士團名義上服從教會,實際上半獨立,總兵力加起來約兩萬人,裝備和訓練都不亞于正規軍團。
三方對峙,帝國**在即。但歷史總喜歡在悲劇中**短暫的希望插曲。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安德羅尼卡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敬意。這在他對這個世界的評價中極為罕見。
拉斯卡里斯當時只是個行省總督,管理著帝國東南部相對平靜的區域。他既不是最高階的貴族,也沒有龐大的私人軍隊。但此人有兩個特質:第一,他是個**天才,擅長在不可能中尋找可能;第二,他是約翰·巴列奧略的童年好友,兩人一起在**學院長大,情同兄弟。
尼祿死后第六個月,當三方勢力已經開始小規模摩擦時,拉斯卡里斯做了一件震驚所有人的事:他只帶五十名護衛,穿越數百里混亂區域,先是秘密會見巴列奧略,然后公開訪問新羅馬與元老院談判,最后前往西部圣地會見教宗。沒人知道具體談判內容,但六個月后,奇跡發生了——三方同意暫時擱置爭議,共同擁戴拉斯卡里斯為“帝國攝政”,為期五年,目標是“恢復秩序,抵御外敵”。
“他是怎么做到的?”安德羅尼卡曾問老學究。
老學究當時眼睛發亮,那是學者談到真正敬佩的歷史人物時才有的光芒:“威脅、利誘、承諾、妥協。對巴列奧略,他承諾****和邊境防御預算;對元老院,他保證財產權和傳統**;對教會,他同意擴大**法庭權力并資助修建新的大教堂。更重要的是,他讓每個人都相信,如果不合作,外敵就會把帝國徹底撕碎——而這在當時是事實。”
拉斯卡里斯在位十二年(五年攝政期滿后,元老院“主動”推舉他為正式皇帝),帝國確實呈現出復興跡象:他重建了四個新軍團(雖然裝備和訓練不及舊軍團),與部分蠻族部落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了東南行省的分離****,甚至還組織了一次對海盜的清剿行動。稅收系統被整頓,道路重新修繕,邊境堡壘得到加固。
歷史學家稱這十二年為“拉斯卡里斯中興”。普通百姓則簡單地說:“那幾年至少能睡安穩覺。”
但中興就像病人臨終前的回光返照,燦爛而短暫。
拉斯卡里斯十二年,皇帝在前往北部邊境視察的路上遇刺身亡。刺客是混入隨從隊伍的一名狂熱信徒,屬于一個叫“純粹之火”的極端教派(該教派認為三重神教已經被玷污,必須用鮮血凈化)。刺客當場被格殺,所以幕后主使成謎。巴列奧略懷疑是元老院指使,元老院指責教會縱容極端勢力,教會聲稱這是蠻族的陰謀。
猜忌的鏈條一旦啟動,就再也停不下來。
拉斯卡里斯死后三個月,巴列奧略在北方宣布:“既然教宗拒絕為合法統治者加冕,那么北方行省將自行決定命運。”他自立為“耶德拉國王”(耶德拉是北方古老傳說中的英雄之名),控制原帝國北部八省。元老院在新羅馬宣布成立“共和國”,理論上由元老院集體統治,實際上被幾個大家族把持。教宗則在西部加冕為“三重神國最高守護者”,政教合一,神權統治。
帝國正式**為三個**:北方的耶德拉王國、中部的新羅馬共和國、西部的三重神國。剩下的東部和南部行省要么宣布獨立成為小公國,要么被鄰國吞并。
“從那以后,就是持續三十年的互相瞪眼、小****、間諜活動和邊境摩擦。”安德羅尼卡踢了踢馬腹,老頑固不情愿地繼續前行。“三個**都宣稱自已是帝國正統繼承人,但誰也沒有實力統一。僵局。”
僵局意味著資源消耗。三個**都需要維持龐大軍隊防范彼此,稅收沉重,民生凋敝。而這給了外部勢力可乘之機:
東邊的沙漠民族,在一位自稱“哈利法”(意為“神之代行者”)的 charis**tic 領袖帶領下統一了數十個貝都因部落,建立了強大的游牧帝國。他們控制了東西貿易路線,對三重神國和共和國東部構成持續壓力。
南邊,隔著被稱為“中海”的廣闊水域,曾經的強敵克倫迪人復蘇。這個海洋民族擅長造船和貿易(以及海盜活動),他們的城邦聯盟近年來愈發強勢,不斷蠶食帝國南部沿海的飛地。
北邊最麻煩。蠻族不再是分散的部落。格魯薩人建立了相對集中的王國,擁有初步的行**系和常備軍。諾斯人——擅長航海和突襲的北方民族——的戰船越來越頻繁地騷擾沿海。高地人控制著山脈要道,對耶德拉王國的威脅最大。拉夫人則像野火一樣在東北平原擴散,數量龐大,雖然裝備落后但悍不畏死。
“而我們耶德拉王國,”安德羅尼卡輕聲說,“卡在中間。北有蠻族,西要防備三重神國,南邊和共和國關系緊張。每個男爵都得學會一手握劍一手數錢。”
他父親的領地尤其微妙。科穆寧男爵領位于耶德拉王國北部邊境,往北五十里就是高地人的勢力范圍,往西一百二十里是三重神國的邊境堡壘,往東八十里則是一片被稱為“黑森林”的緩沖地帶,那里沒有明確歸屬,充斥著逃犯、**者和獨立村莊。用他父親的話說:“我們住在刀尖上,只不過刀尖比較寬,勉強能蓋個房子。”
森林小徑開始下降,通往一條更寬的道路——這是連接邊境堡壘和內陸的主干道的一部分,雖然所謂“主干道”也不過是條能容兩輛馬車并行的土路,雨季會變成泥潭。安德羅尼卡上了大路,馬蹄聲變得清脆些。遠處傳來鈴鐺聲,一支商隊正在靠近。
他拉了拉兜帽,手習慣性地搭在劍柄上。邊境地區治安不好,盜匪和逃兵時有出沒。雖然以他剛完成的訓練,對付幾個**不成問題,但沒必要惹麻煩。
商隊漸漸清晰:六輛滿載貨物的馬車,二十名左右的護衛,看起來像是雇傭兵,裝備參差不齊。商隊旗幟上繡著天平與鑰匙的圖案——那是“公正之秤”商會的標志,一個跨王國運作的大型商會,以中立和可靠著稱。
商隊領頭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騎著一匹與其體型相比顯得可憐的小馬。看到安德羅尼卡,他舉起手示意友好:“日安,閣下!獨自趕路?”
安德羅尼卡點點頭,讓到路邊讓商隊先行:“回領地。”
胖子商人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騎兵劍和肩上的斗篷扣(刻有科穆寧家族紋章:黑底上一只銀色的**鷹)上停留片刻。“科穆寧家的?列奧男爵的兒子?”
“是的。安德羅尼卡·科穆寧。”
“啊哈!”商人笑容更盛,“我聽你父親提起過。說你去騎士學院了?剛完成訓練?”
“昨天剛結束考核。”
“恭喜恭喜!具裝騎兵,對吧?榮譽頭銜,但關鍵時刻管用。”商人眨了眨眼,“我是托馬索·貝納迪,公正之秤商會在北部行省的負責人之一。正要往你家的領地送貨呢——一批鐵器、鹽、還有南方來的香料。”
安德羅尼卡策馬與商隊并行:“路上安全嗎?”
“還算平穩。黑森林那段有點緊張,聽說最近有逃兵團伙活動,但我們人多,他們沒敢動手。”托馬索壓低聲音,“不過有些奇怪的事。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共和國來的信使,行色匆匆。還有三重神國的巡邏隊,比往常更靠東。感覺要有什么事發生。”
“邊境一直緊張。”
“這次不一樣。”商人搖搖頭,“我是跑商的,嗅覺要靈敏。空氣中有什么變了。就像暴風雨前的氣味,你知道吧?”
安德羅尼卡確實知道。過去幾個月在學院里,教官們私下談話時也透露出類似的不安。北部蠻族部落調動頻繁,高地人的偵察小隊屢次越過邊境。共和國那邊則在加固邊境堡壘。至于三重神國……教會最近在大力宣揚“凈化異端”的布道,這通常意味著他們準備采取更激進的外交(或**)**。
商隊和安德羅尼卡同路了約半小時,在通往科穆寧領地的岔路口分開。托馬索熱情地邀請他改日到商會駐地做客:“你父親是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而且年輕人應該多了解貿易,戰爭燒錢,但貿易賺錢——而錢能避免戰爭。”
(安德羅尼卡心想:歷史上大多數戰爭正是因為錢——或者更準確地說,為了搶錢——而爆發的,但這話沒說出口。)
岔路口只剩下他一人一馬。太陽已經低垂,在林間投下長長的陰影。從這里到城堡還有大約十里,快馬加鞭一小時能到。但安德羅尼卡不著急,他享受這最后的獨處時光。一旦回到城堡,他就是男爵繼承人,要面對父親、管家、村民、各種責任和期待。
他讓老頑固緩步前行,思緒繼續飄蕩。
關于這個世界,最讓他困惑的是那些……相似之處。太多了。帝國像羅馬,三重神教像***(尤其是三位一體概念),蠻族名稱聽起來像日耳曼、斯拉夫和維京人的混合,甚至**結構也類似中世紀歐洲。起初他懷疑是不是某個和他一樣的穿越者塑造了歷史,但研究了十八年后,他更傾向于這是某種“歷史發展的必然模式”——相似的環境導致相似的社會結構。
但有些細節又截然不同。比如魔法。
是的,魔法。這個詞會讓地球的科學家嗤之以鼻,但在這個世界,它是真實存在的。雖然不常見,雖然被教會嚴格管制(三重神教宣稱魔法是“神賜予選民的禮物”,濫用會招致神罰),雖然大多數所謂“魔法”其實只是草藥知識、天文觀測和心理暗示的組合……但真實的核心魔法確實存在。
安德羅尼卡八歲時親眼見過一次。一個流浪法師(或者說,被教會通緝的“異端術士”)逃到領地,被父親的人抓住。那是個枯瘦的老人,衣衫襤褸,眼神瘋狂。在押送途中,他不知怎么掙脫了束縛,雙手合十念誦咒語,然后——憑空點燃了押送士兵的斗篷。不是用火石,不是用油,就是突然燃燒起來。士兵慌忙拍打火焰時,老人試圖逃跑,但被**手射中大腿。
后來那老人被轉交給教會的**法庭,從此杳無音信。但那一幕深深刻在安德羅尼卡記憶里:老人念咒時空氣中泛起的細微漣漪,火焰憑空出現的瞬間,以及老人眼中混合著痛苦和狂熱的復雜神色。
老學究曾偷偷告訴他:“魔法是危險的技藝。它源于對世界本質的理解,但人類的理解總有偏差,所以魔法總有代價。三重神教壟斷魔法知識不是沒有道理——至少他們有一套相對安全的體系,雖然緩慢且限制多多。”
在騎士學院,魔法是完全不被提及的禁忌。教官們認為那是“軟弱者的把戲”,“真正的戰士靠劍與勇氣”。但安德羅尼卡私下閱讀過一些**(老學究的收藏中有幾本),了解到魔法大致分為幾個學派:元素操縱、生命能量、預言占卜、心靈影響。每個學派都有相應的風險:元素法師可能被自已召喚的火焰吞噬,生命法師會加速自身衰老,預言者常陷入瘋狂,心靈術士容易失去自我邊界。
“所以你看,”老學究總結道,“魔法就像一柄雙刃劍,而且劍柄上也布滿尖刺。三重神教把它鎖在箱子里,鑰匙由教宗保管,雖然限制了發展,但也避免了大災難。”
安德羅尼卡不確定自已是否同意。知識被壟斷,無論如何都不是好事。但他也承認,在缺乏科學方**的世界,魔法如果完全放開,確實可能導致災難性后果。
天色漸暗,他加快速度。道路兩旁的田野里,最后一批農民正在收拾農具準備回家。有人認出他,舉手致意,他點頭回應。這些人是科穆寧領地的根基:佃農、自由農、工匠。他們的安全依賴領主的保護,而領主的力量來自他們的勞動和忠誠。簡單的封建契約,運轉了數百年。
城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石砌的主堡有三層,外加一座瞭望塔。外圍有一道木柵欄(他父親一直想換成石墻,但預算不夠),柵欄內有馬廄、倉庫、鐵匠鋪、兵營等附屬建筑。城堡坐落在小山丘上,易守難攻,視野開闊。典型的邊境貴族堡壘,實用至上,毫無優雅可言。
當他接近大門時,哨兵認出了他,朝下面喊:“安德羅尼卡少爺回來了!”
大門吱呀打開。庭院里,仆人們正在忙碌:馬童跑來牽馬,廚師的女助手抱著一筐蔬菜匆匆走過,鐵匠鋪傳來叮當聲,空氣中混合著馬糞、炊煙和烤面包的氣味。這就是家的味道——混雜、真實、充滿生活氣息。
他剛下馬,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所以,我們的小騎士終于舍得回來了?”
安德羅尼卡轉身,看到妹妹瑪利亞跑過來。她十四歲,棕色頭發扎成馬尾,臉上有雀斑,眼睛和他一樣是深褐色。她穿著實用的羊毛裙,外面套著皮背心,腰帶上掛著把小**——父親堅持所有孩子都要學會基本自衛。
“考核通過了?”她問,眼睛亮晶晶的。
“通過了。具裝騎兵頭銜。”
“哇!那是不是很厲害?”
“榮譽頭銜,沒實權。”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她假裝生氣地拍開他的手。
“那也比沒有強。而且你肯定表現很好,對吧?你一直很聰明。”
“聰明在戰場上不一定管用。”另一個聲音加入。他們的父親——列奧·科穆寧男爵——從主堡門口走來。他年近五十,頭發灰白,但身材依然挺拔,臉上有風吹日曬留下的深深皺紋,眼睛銳利如鷹。他穿著簡樸的深色外套,唯一彰顯貴族身份的是手指上的印章戒指。
“父親。”安德羅尼卡站直。
列奧走近,上下打量兒子,目光在騎兵劍和馬刺上停留片刻,最后點點頭:“看起來沒缺胳膊少腿。考核情況?”
安德羅尼卡簡要匯報了模擬戰斗的過程。列奧聽著,偶爾點頭,聽到側翼突破的細節時,嘴角微微上揚——這在他臉上相當于大笑。
“不錯。用腦子打仗比用肌肉強。”他說,“但你得明白,真正的戰場和訓練場不一樣。訓練時對手會按規則來,真打起來,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我明白。”
“晚餐時細聊。先去洗洗,換身衣服。你聞起來像馬廄和汗水的混合體。”列奧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對了,托馬索商會的車隊晚點到,他們帶了些你需要的東西。”
“我需要的東西?”
“到時候就知道了。”
晚餐在主堡大廳舉行。長桌上鋪著亞麻桌布,擺著錫制餐具。食物簡單但充足:黑面包、燉菜(羊肉、胡蘿卜、洋蔥)、烤蘋果、麥酒。除了科穆寧一家,餐桌上還有管家老格奧爾基(服侍家族四十年,比列奧年紀還大)、衛隊長瓦西里(前軍團老兵,臉上有道從額頭到下巴的疤),以及領地牧師奧列格(三重神教派遣,但為人隨和,不常布道)。
列奧在餐桌上詳細詢問了學院的情況:教官是誰(“老卡爾森?那家伙還活著?我受訓時他就在,嚴厲得像魔鬼”),同期學員有哪些家族的孩子(“沃爾科夫家的次子?小心那家人,他們野心太大”),課程內容(“還是只教沖鋒?迂回包抄呢?后勤管理呢?”)。
安德羅尼卡一一回答。他能感覺到父親在評估,不僅僅是作為父親關心兒子,更是作為領主評估未來的繼承人。科穆寧家族雖然只是男爵,但在北部邊境,男爵往往是實際上的最高權威——伯爵和公爵們住在更安全的內陸,邊境事務依賴這些實地領主。
“所以你現在是具裝騎兵了。”列奧切著面包說,“榮譽頭銜,沒有封地,沒有固定收入,只有打仗時會被征召——而且征召后還得自備裝備和馬匹。”
“是的。”
“聽起來很虧,對吧?”瓦西里衛隊長咧嘴笑,露出缺了顆牙的嘴,“但這是踏入**貴族圈子的門票。有了這個頭銜,你才能指揮旗隊以上的單位。而且戰時如果表現出色,國王可能賜予封地或實權職位。”
奧列格牧師溫和地說:“更重要的是榮譽和責任。騎士精神雖然被我們簡化了,但核心沒變:保護弱者,捍衛信仰,服務領主。”
瑪利亞插嘴:“哥哥肯定能做到。他一直很認真。”
小妹妹安娜(十歲)和索菲亞(八歲)忙著吃烤蘋果,偶爾抬頭聽聽,不太理解大人談話的內容。
“說到責任,”列奧放下酒杯,“托馬索的車隊到了。帶了些東西給你。”
管家格奧爾基起身,片刻后帶著一個細長的木盒回來。盒子約三尺長,做工精致,表面有雕刻。列奧示意安德羅尼卡打開。
盒子里面,深紅色天鵝絨襯墊上,躺著一柄劍。
但不是普通的騎兵劍。這把劍更長,更精致,劍柄包裹著黑色皮革,護手是鋼制,雕刻成**鷹形狀——科穆寧家族紋章。劍鞘是硬皮革配鋼制鞘頭鞘口,同樣有紋章裝飾。
“這是……”安德羅尼卡小心地拿起劍。重量平衡極佳,比訓練用劍稍重,但握感舒適。
“真正的戰斗用劍。”列奧說,“用南方來的優質鋼,由王都的匠人打造。托馬索特地安排的。劍柄里,”他指了指,“鑲嵌了一小塊圣物——據說是某位圣徒的遺骨碎片。三重神教祝福過,理論上能帶來好運。”
安德羅尼卡抽出劍身。鋼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刃口鋒利,劍脊筆直。靠近護手處刻著一行小字:Per Ardua ad Astra(通過艱辛,直達星辰)。帝國古語,曾是某個軍團的格言。
“喜歡嗎?”瑪利亞湊過來看。
“非常。”安德羅尼卡說實話。這把劍不僅僅是武器,更是象征。父親承認他成年了,認可他作為戰士和繼承人的身份。
“好好用。”列奧簡單地說,“劍是工具,也是責任。別讓它蒙羞。”
晚餐后,安德羅尼卡被父親叫到書房。這是城堡里最私密的房間,四面墻都是書架,擺滿了羊皮卷和手抄本(大多數是老學究收集的)。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驅散北境的寒意。
列奧在書桌后坐下,示意兒子坐在對面。他沉默地看了安德羅尼卡一會兒,然后說:“學院教了你戰術、劍術、騎馬。但有些東西他們不教,或者教得不夠。”
“比如?”
“**。”列奧從抽屜里取出一卷羊皮紙,攤開在桌上。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描繪耶德拉王國北部邊境及周邊區域。“看看我們所在的位置。”
安德羅尼卡俯身細看。地圖標注詳細:科穆寧領地(黑色**鷹標志)、鄰近的貴族領地(沃爾科夫家族的紅狼、佩特羅夫家族的藍熊等)、邊境堡壘、道路、河流、森林。往北,高地人的據點用粗糙的山形符號標記;往西,三重神國的前哨站畫著十字架標志;往東,黑森林區域畫著問號。
“我們是邊境哨兵。”列奧用食指點了點科穆寧領地的位置,“國王給我們自治權,減免部分稅收,交換條件是我們要守住這段邊境。聽起來公平,但實際上我們是第一道防線——如果蠻族大規模南下,我們先遭殃;如果和共和國或三重神國開戰,我們先成戰場。”
“我知道。”
“你知道,但可能不理解這其中的微妙。”列奧手指向黑森林區域,“這里,名義上屬于王國,但實際上無人控制。高地人的狩獵隊、三重神國的傳教士、共和國的間諜、獨立村莊、盜匪團伙,全都混在一起。我們每個月都要派巡邏隊去轉轉,顯示存在,但真打起來,我們兵力不夠控制整個區域。”
安德羅尼卡點頭。學院教官曾說過:邊境領主得像走鋼絲,既要展示力量威懾敵人,又不能過度刺激引發沖突。
“更復雜的是,”列奧壓低聲音,“各方勢力都在拉攏邊境貴族。沃爾科夫家族和共和國走得很近,據說收了他們的‘禮物’——武器、金錢。佩特羅夫家族則傾向三重神國,因為他們領地內有座重要的三重神廟,教會影響力大。我們科穆寧家一直保持中立,效忠國王,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兩頭不討好。”
“國王知道這些情況嗎?”
“當然知道。國王的間諜無處不在。”列奧苦笑,“但國王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王國需要邊境貴族守邊,如果逼得太緊,有些人可能真會倒向敵國。所以只要不明顯叛國,小動作都被容忍。”
安德羅尼卡沉思。這解釋了為什么父親總是謹慎小心,為什么領地明明有資源卻不擴張,為什么與鄰國貴族關系若即若離。不是膽小,而是生存策略。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成年了,有了騎士頭銜,將來要繼承領地。”列奧直視兒子的眼睛,“你必須明白:在這個位置上,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數百人的生死。榮譽重要,但生存更重要。理想**是好,但現實**才能活下來。”
“我明白。”
“希望你真的明白。”列奧卷起地圖,“現在,去休息吧。明天開始,你要參與領地管理。先從巡邏隊開始,跟瓦西里學習實際指揮。然后要了解稅收、司法、外交——所有領主該做的事。”
安德羅尼卡起身:“父親,還有一件事。回來的路上,托馬索說邊境最近氣氛不對。您感覺到了嗎?”
列奧的表情變得凝重:“感覺到了。高地人的偵察活動增加了三倍。三重神國的巡邏隊越界次數增多。共和國那邊,邊境駐軍最近在加固工事。還有傳言……”他猶豫了一下,“傳言說黑森林里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
“不該出現的人?”
“穿黑袍,行動詭秘,不像普通盜匪或間諜。”列奧搖搖頭,“可能是某個**,或者魔法相關的組織。我已經加派了巡邏,并警告村民不要獨自進入森林深處。”
安德羅尼卡想起八歲時見過的那個流浪法師。黑袍、神秘、危險。
“去睡吧。”列奧最后說,“明天開始,真正的學習。”
回到自已的房間——一個簡樸的石室,有床、衣柜、書桌和一把椅子——安德羅尼卡脫下外衣,把新劍放在床頭。他躺在床上,盯著石砌天花板,毫無睡意。
十八年。他來到這個世界十八年,從懵懂嬰兒到成年騎士。他學會了語言、歷史、戰斗技能,了解了**格局和生存法則。但內心深處,總有一部分屬于那個遙遠的星球,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家鄉。
有時他會想:為什么是他?為什么偏偏是他穿越?沒有答案。就像問為什么太陽升起,為什么人會死。有些事就是發生了,你得接受并繼續前行。
他側身,看向窗外。夜空清澈,繁星點點。在這個沒有光污染的世界,銀河清晰如一條發光的河流**天際。那些星星里,是否有他曾經所屬的那一顆?也許在某個平行宇宙,另一個安德羅尼卡正躺在東京的公寓里,為****發愁。
(然后他想:如果那個安德羅尼卡熬夜時少喝點咖啡,多睡點覺,也許就不會心臟驟停,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蝴蝶效應,因果鏈條,真是奇妙又殘酷。)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明天開始,他將正式踏入這個世界的權力游戲。他有現代人的知識和思維方式,有本地貴族的身份和訓練,有父親和家族的支持。但這個世界危險、復雜、充滿未知。
“一步一步來。”他對自已說,“先學會當好邊境男爵繼承人。其余的……見機行事。”
睡意終于襲來。在夢境邊緣,他仿佛聽到遙遠的聲音:戰**嘶鳴、鎧甲的碰撞、蠻族的戰吼、教會的**。還有另一個聲音,微弱但清晰,用他幾乎遺忘的日語說:
“頑張って。”(加油。)
他不知道這是記憶的回聲,還是預言的碎片。但無論如何,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在這個**的、危險的、魔幻與現實交織的世界,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也可能是傳奇的第一頁。
安德羅尼卡·科穆寧,前地球居民,現耶德拉王國具裝騎兵,科穆寧男爵繼承人,在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清晨醒來,迎接他的是北境的寒風、父親的期望、領地的責任,以及悄然逼近的、可能改變一切的陰影。
第一章的黎明,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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