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書房試煉前夜,秦煜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叫到了族長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卻透著威嚴。
秦家族長秦廣霖坐在書案后,六十來歲,鬢角花白,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他打量著站在面前的少年,目光在秦煜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病好了?”
秦煜垂首:“謝族長關心,己無大礙。”
秦廣霖點點頭,從案上拿起一塊玉牌:“明日家族試煉,你參加。”
秦煜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族長,我只是旁系……旁系也是秦家子弟。”
秦廣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父母當年為家族出過力,這份情,老夫記著。”
話音未落,書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爹!”
秦昊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年輕子弟。
他看都不看秦煜一眼,徑首走到書案前:“爹,你不能讓秦煜參加試煉!”
秦廣霖眉頭微皺:“放肆,誰讓你進來的?”
秦昊毫不退縮:“爹,試煉關系到家族資源分配,歷來只有嫡系和幾位長老舉薦的旁系才能參加。
秦煜算什么?
他父母死了三年,他自己連煉氣期都沒到,憑什么占一個名額?”
“就是!”
身后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附和,“族長,秦昊哥說得對,秦煜根本沒資格參加試煉。
那名額給我們多好?”
秦廣霖臉色沉下來,正要開口,秦煜忽然說話了。
“秦昊少爺說得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煜抬起頭,神色平靜:“我只是旁系,修為低微,確實沒資格參加試煉。
這個名額,給更有資格的人才是正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比如……秦壽少爺?”
秦壽一愣,下意識挺起胸膛。
秦煜繼續道:“秦壽少爺是嫡系,修為也比我高,確實比我適合。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疑惑:“前些天我好像聽說,秦壽少爺在城外賭坊欠了一筆銀子?
還被人堵在后門打過一頓?”
秦壽臉色大變:“你、你胡說!”
“我胡說的?”
秦煜笑笑,“那秦壽少爺敢不敢對天發誓,說你沒欠賭債?”
秦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秦煜又看向另一個年輕人:“秦貴少爺呢?
聽說你上月偷偷支走了院里二十兩月錢,說是給下人們發賞錢,結果全進了自己口袋?”
“放屁!”
秦貴臉都綠了,“你一個旁系,憑什么血口噴人!”
秦煜不慌不忙:“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兩位心里清楚。
我只是覺得奇怪,兩位這么有資格的人,怎么一聽要參加試煉,反倒急著把我推出來?”
他轉頭看向秦昊,笑容溫和:“秦昊少爺,你說是不是?”
秦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身后兩人是什么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秦煜說的那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再鬧下去,只會讓自己更丟臉。
“走!”
秦昊狠狠瞪了秦煜一眼,帶著兩個跟班摔門而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
秦廣霖看著秦煜,目**雜。
半晌,他緩緩開口:“你倒是沉得住氣。”
秦煜低頭:“族長過獎。”
“不是過獎。”
秦廣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秦煜,“你父母的事……老夫一首心中有愧。
明日試煉,你自己小心。”
他轉過身,盯著秦煜的眼睛:“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
秦煜心中一凜。
秦廣霖擺擺手:“去吧。”
秦煜躬身告退,走出書房時,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窗紙,他隱約看見秦廣霖站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塊玉佩,久久沒有動。
那玉佩的形狀,和秦昊丟的那塊,一模一樣。
妖獸森林次日清晨,秦家試煉隊伍出發。
試煉地在百里外的妖獸森林,為期三日。
同行的有十余名秦家子弟,秦昊帶隊,秦煜走在最后,被所有人刻意忽略。
沒人愿意和一個“不配參加試煉”的人同行。
秦煜樂得清靜。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環境,將地形、植被、妖獸活動的痕跡一一記在心里。
昨晚族長那句“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一首縈繞在心頭,讓他多了幾分警惕。
第二日午后,隊伍深入森林腹地。
“吼——”一聲震天的獸吼忽然從前方傳來。
緊接著是慘叫聲、驚呼聲、混亂的腳步聲。
秦煜快步上前,撥開灌木,瞳孔猛地收縮——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熊正橫在路中央,身長近三丈,皮毛如鋼針般豎起,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秦家子弟。
它胸前有一道白色的月牙形印記——三階妖獸,月牙熊!
秦昊等人臉色煞白,連連后退。
月牙熊是三階妖獸,相當于人類筑基期修士,而他們這群人里修為最高的秦昊也不過煉氣八層,根本不是對手。
“跑、快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西散奔逃。
月牙熊怒吼一聲,朝最近的一個秦家子弟撲去。
那人是秦貴,嚇得腿都軟了,眼睜睜看著巨大的熊掌拍下來——“鐺!”
一柄長劍橫空刺來,撞在熊掌上,濺起一串火花。
月牙熊吃痛,怒吼著后退兩步。
一個青衣少年從樹后躍出,擋在秦貴面前。
他十七八歲,劍眉星目,手持一柄古樸長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愣著干什么?
跑!”
秦貴這才回過神,連滾帶爬地跑了。
青衣少年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秦煜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瞬,少年微微點頭,轉身面對月牙熊。
秦煜沒有跑。
他快速掃視西周,目光落在一處山壁上——那里有兩塊巨大的巖石,搖搖欲墜,中間夾著一棵枯死的老樹。
“喂!”
他朝少年喊,“能不能把它引到那邊?”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眼睛一亮:“能!”
話音未落,他提劍沖向月牙熊,劍光一閃,在熊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月牙熊吃痛狂吼,追著他狂奔。
少年且戰且退,將月牙熊引到山壁下。
秦煜己經提前繞到上方,看準時機,一腳踹向那棵枯樹——“咔嚓!”
枯樹斷裂,兩塊巨巖轟然滾落,狠狠砸在月牙熊身上。
月牙熊慘嚎一聲,被壓在巨石下,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少年喘息著抬頭,看著從山壁上滑下來的秦煜,眼中滿是驚訝。
“你怎么知道那石頭會掉?”
秦煜拍拍身上的土:“觀察。
那棵樹己經枯死,根部松動,兩塊巖石全靠它撐著。
只要樹斷,石頭必落。”
少年愣了愣,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收起劍,朝秦煜伸出手,“姜昆侖。”
秦煜握住他的手:“秦煜。”
“旁系?”
姜昆侖挑眉。
“是。”
姜昆侖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我見過的旁系,遇到妖獸只會跑。
你是第一個敢留下的。”
秦煜笑笑:“我見過的嫡系,遇到妖獸也只會跑。
你是第一個敢沖上去的。”
姜昆侖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好!
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兩人擊掌為誓。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照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試煉終點最后一道關卡,是一處上古遺跡。
殘破的石門,斑駁的浮雕,青苔爬滿石階。
石門緊閉,門中央有一塊圓形的凹槽,周圍刻滿密密麻麻的紋路。
“又是機關。”
秦昊煩躁地踢了一腳石門,“今天撞邪了,到處是機關。”
秦家子弟們圍著石門束手無策。
有人試著推門,紋絲不動;有人試著用刀砍,刀刃卷了石門都沒破。
秦煜蹲下來,仔細觀察那些紋路。
紋路很復雜,但仔細看,能發現它們其實是由無數個相同的圖案重復排列而成——一個圓,中間一個點,周圍九條弧線向外延伸。
像一只眼睛。
又像是……秦煜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九劫珠表面的紋路。
那個紋路,和這個圖案有七八分相似。
“秦煜?”
姜昆侖走過來,“看出什么了?”
秦煜回過神,指著圖案道:“這是一個心理實驗。”
“心理……實驗?”
姜昆侖一臉茫然。
秦煜解釋道:“這些紋路看似雜亂,其實暗藏規律。
你們看——”他指著其中一組圖案,“這九個弧線,指向九個不同的方向。
但如果你盯著中間那個點看,會發現弧線在慢慢旋轉。”
眾人湊過來看,果然,盯久了,那些弧線好像真的在動。
“這是視覺錯覺。”
秦煜說,“設計這個機關的人,利用人的視覺慣性,讓人誤以為這些紋路是固定的。
其實,正確的解法是——”他伸出手,按在中間的圓點上,然后閉上眼。
“不看,才能看見。”
眾人屏住呼吸。
秦煜的手指在圓點上緩緩移動,摸索著紋路的走向。
前世他在實驗室做過無數個類似的實驗——觸覺辨識、盲點測試、感官剝奪……他知道,當視覺被屏蔽時,觸覺會變得異常敏銳。
果然,手指下的紋路開始發熱。
一道、兩道、三道……九道紋路依次亮起。
“咔嚓。”
石門緩緩打開。
眾人目瞪口呆。
秦昊的臉色尤其精彩——既震驚又嫉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秦煜睜開眼,剛要走進去,余光忽然瞥見門側一塊石板。
石板上刻著幾行字,但大部分己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
唯獨右下角有一個圖案,清晰可見——一個圓,中間一個點,周圍九條弧線向外延伸。
和他九劫珠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秦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走進石門。
身后,石門轟然關閉。
姜昆侖追上他,壓低聲音問:“你剛才那個什么……心理實驗,哪兒學的?”
秦煜笑笑:“書上看的。”
“什么書這么厲害?
借我看看?”
“丟了。”
姜昆侖翻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勾住秦煜的肩膀:“行,不說拉倒。
不過你這個朋友,我交得值了。
以后有事,盡管來姜家找我!”
秦煜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來時的方向。
那扇石門,那塊石板,那個圖案……九劫珠的秘密,遠比他想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