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契約上寫著：“丁七，程氏女，年十七，自愿**文清為奴，為期三年。主可打罵，奴不得反抗。若逃亡，主可報官追捕，死活不論。”，按上手印。，在“丁七”旁按下指印。紅泥滲進指甲縫，像血。“給你。”，另一端還拴在程海潤手腕上，“牽著走吧，大善人。”：“書生，晚上洞房啊！小心這瘋女人咬你！”
文清低著頭，牽著麻繩，像牽牲口一樣把程海潤帶離高臺。走過人群時，無數(shù)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文清才停下來，喘著氣看她。

“你？” 他艱難開口，

“剛才說能讓我中舉，是、是真的嗎？”

程海潤靠著潮濕的磚墻，渾身脫力。手腕上的麻繩磨得生疼，海風(fēng)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遠處碼頭的腥味。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用買紙錢換了自已的年輕書生。

“真的。” 她聲音沙啞，“但你先告訴我現(xiàn)在是景隆幾年？”

文清愣住：“景隆十二年。”

程海潤閉上眼睛。

景隆十二年。大盛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景隆帝在位第十二年。她研究過這個年份。就在這一年，**頒布了

《女子禁學(xué)令》，正式廢除女官**。

歷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落在她身上，就是拍賣臺上的三十文。

“走吧。” 她睜開眼，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沉淀下來，“主人。”

文清被這聲“主人”叫得渾身不自在，匆忙解開她手腕的麻繩：“別、別這么叫。我叫文清，字淵明。你、你叫什

么？”

程海潤看著巷口漏進來的一線天光。

“程海潤。” 她說，“字潤生吧！我們的時代沒有字。”

“潤生？”

文清喃喃，“好字。你是哪國人？”

程海潤沒回答。她邁開腳步，赤腳踩在碎石路上，疼得每一步都像刀割。但她走得穩(wěn)，背挺得直。

身后，**市場的喧囂漸漸遠去。前方是陌生的街巷，陌生的時代，陌生的人生。

但她活著。

只要不死，就有機會。

這是她二十八年來堅信的治學(xué)信條，現(xiàn)在成了她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文清小跑著跟上，猶豫著問：“你、你真的識字？我們先去買紙。”

“嗯。”

“會算數(shù)？”

“嗯。”

“那？” 他憋紅了臉，“你怎么會在**市場？”

程海潤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午后的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公子。” 她輕輕說，“有些問題，等你能中舉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文清怔在原地。

海風(fēng)吹過程海潤散亂的頭發(fā)，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單薄的背影在長長的巷道里拉出一道瘦削的剪影。

兩個人先去買了紙。

文清：到家后，千萬別和鄰居說買的你？

程海潤點頭。

“謝謝你！文哥！我會報答你的。”

“千萬別說買的你，我是窮書生，靠賣祖產(chǎn)過活，”

文清把草紙放在好紙中間為了蒙混過關(guān)。

兩個人對視一眼無奈的笑了。

顧文清的家在海天港西側(cè)的貧民區(qū)，與碼頭只隔三條街巷。

偶爾有街坊探頭張望：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子被書生牽回來，在這個區(qū)域不算稀奇。只是目光里多了些意味不明

的窺探。

“到了。” 文清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

那是座低矮的院舍，土墻爬滿青苔，屋頂?shù)耐咂瑲埲辈蝗ｉT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隱約能辨出“文宅”二字。

文清推門時，門軸發(fā)出刺耳的**。

院子很小，三間正屋，一間偏房，角落里堆著劈好的柴。最顯眼的是院中那棵老槐樹，樹蔭幾乎覆蓋了整個院子。

“你先在這里等一下。” 文清有些局促，快步走進正屋。

程海潤站在院子里，迅速打量環(huán)境。正屋窗紙破了好幾處，偏房的門上掛著生銹的鐵鎖。

槐樹下有口井，井沿石磨得光滑。一切都透著破敗，但出乎意料地整潔。

地面掃過，柴堆碼得整齊，連井繩都盤得一絲不茍。

這是個窮但講究的人家。

文清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一只粗陶碗：“喝點水。”

程海潤接過碗，碗里是清水，但碗沿有缺口。她小口喝著，眼睛掃過文清的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長衫，袖口磨出毛

邊，但漿洗得干凈。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你、” 文清**手，“偏房暫時收拾不出來，今晚你先睡柴房。”

他掏出鑰匙打開偏房的鎖。門推開時，灰塵撲簌簌落下。

那是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靠墻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干草。墻角堆著幾個舊木箱，窗下有一張破桌子，桌上居然

擺著幾本書。

“這是我以前的書房。” 文清解釋，“后來用不上了。”

程海潤走到桌前。最上面一本是《論語集注》，翻開的那頁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工整清秀，但墨色深淺不一—

顯然是用劣墨反復(fù)書寫。

“你還在備考？” 她問。

文清苦笑：“考了三次，連童生都沒過。沒錢再考了。”

程海潤拿起那本《論語》。書頁邊緣已經(jīng)磨毛，但保存得異常仔細。她翻開扉頁，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景隆九年

春，文清購于翰墨齋。銀三錢。”

三錢銀子。對現(xiàn)在的文清來說，可能是半個月的飯錢。

“你買我花了三十文。”

她放下書，轉(zhuǎn)身看他，“這些書值多少？”

文清愣住，隨即臉漲紅：“書是書，人是人，怎么能比？”

“能比。” 程海潤打斷他，“ 在你心里，書比我重要。但你今天用買紙筆的錢買了我。”

文清沉默了。他走到窗邊，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