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雪下得格外兇。，把云城郊外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吹得吱呀作響。聞朔州背著半捆剛撿來的濕柴，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沒腳踝的積雪里。單薄的**早就被雪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十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嘴唇凍得發紫。，把柴火烤干，明天一早還能挑到城里換兩個銅板。，他聽見了聲音。，是哭聲——細得像貓叫，斷斷續續的，隨時要咽氣似的。，眉頭擰了起來。這荒郊野嶺，又是這樣的天氣……。這世道，自已活著已是艱難，哪有余力顧旁人死活。可那哭聲太微弱，太執著，像根細細的針，一下下戳著他早已麻木的心。，在廟后那棵枯死的老榆樹下，他看見了一只褪了色的靛藍襁褓。
襁褓半埋在雪里，邊角已經濕透。里面的小東西臉凍得青白，眼睛閉著，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哭聲就是從那張小嘴里發出來的，每一聲都費盡了全力，小**劇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斷了氣。

聞朔州蹲下身，手指凍得僵硬，撥開覆在嬰孩臉上的碎雪。

就在這時，那孩子忽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啊——烏溜溜的，像兩丸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清澈得能映出聞朔州自已那張凍得發青的臉。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是那樣純粹地看著他，然后，很輕很輕地，彎了彎眼角。

他笑了。

在冰天雪地里，在被拋棄的絕境中，這個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的嬰孩，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笑了。

聞朔州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見孩子伸出同樣凍得發紅的小手，在空氣里無意識地抓了抓。那動作笨拙又固執，仿佛在尋找什么可以抓住的東西。鬼使神差地，聞朔州伸出了一根手指。

冰涼的小手立刻握住了他。

力道那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那么緊，緊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放手。”聞朔州啞著嗓子說，聲音被風吹散。

孩子聽不懂，只是看著他，又笑了，露出一小點**的牙床。

聞朔州閉了閉眼。

他知道自已該做什么——站起來，轉身離開，像過去無數次面對街邊**、病弱乞兒時那樣。心硬一些，才能在這世道活下去。多一張嘴，對他而言是滅頂之災。

可當他試著抽回手指時，那小手攥得更緊了。嬰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咿……”

風雪更大了。

聞朔州站在那兒，像尊雕塑。雪落滿他的肩頭，落進他破舊的衣領里。懷里的濕柴散發著潮氣，提醒他今晚若生不起火，可能熬不過這個寒夜。

許久，他忽然低罵一聲，彎下腰，用凍僵的手笨拙地解開自已的外衣——那件補丁摞補丁、早已不保暖的麻布襖子。他把嬰孩從濕透的襁褓里抱出來，那輕得驚人的小身子讓他手一顫。

然后，他把孩子塞進自已懷里，用僅剩的一點體溫裹住他，再用外衣緊緊裹好。

嬰孩似乎感受到了溫暖，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哼哼聲，不再哭了。

聞朔州背起柴，抱著這個突如其來的累贅，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是城西最偏僻處的一間破土房。屋頂漏雨，墻壁透風，用茅草勉強修補過。推開門，一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的寒氣撲面而來。

屋里幾乎空無一物：一張破木板搭的床，一張瘸腿的桌子，墻角堆著些撿來的破爛，還有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臺。唯一的好處是，至少能擋風。

聞朔州把嬰孩放在床上——說是床，其實只是鋪了層干草的木板上墊了塊破布。孩子一離開溫暖，立刻不安地扭動起來，小嘴一癟，又要哭。

“別哭。”聞朔州低聲說，語氣僵硬，像是在命令。

孩子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果然沒哭出聲，只是小聲抽噎。

聞朔州轉身去生火。柴是濕的，費了好大勁才點燃，濃煙嗆得他直咳嗽。火光漸起，屋子里總算有了些暖意。他燒了一小鍋熱水，又翻出半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糙米，熬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等米湯放溫的間隙，他回到床邊，盯著那個孩子。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孩子的模樣。很瘦，小臉還沒他巴掌大，但五官生得極好，眉毛淡而秀氣，鼻子小巧，嘴唇因為寒冷還有些發紫。最特別的還是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充滿全然信賴的好奇。

“你是誰家的？”聞朔州問，明知不會有答案。

孩子“啊”了一聲，小手又伸出來。

聞朔州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讓他抓住。這一次，他能感覺到那小手有了一點溫度。

“算了。”他自言自語，“明天……明天想辦法送你走。”

可心里另一個聲音冷冷地問：送去哪兒？這冰天雪地，送到城里，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

米湯熬好了。聞朔州找出一只缺口最少的陶碗，盛了小半碗，又找了根相對干凈的細木片，蘸了米湯，小心翼翼地送到孩子嘴邊。

孩子本能地張開嘴，***木片上的湯汁。他吃得很急，嗆了一下，小臉咳得通紅。

“慢點。”聞朔州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用指腹擦掉孩子嘴角的湯汁。

一碗米湯喂完，孩子似乎暖和過來，小臉有了些血色。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卻還強撐著看著聞朔州，仿佛怕一閉眼，這個給予他溫暖的人就會消失。

聞朔州看著那雙漸漸合上的眼睛，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跳躍的火光，第一次感到茫然。

他今年也不過剛滿十歲，父母早亡，靠著鄰里偶爾的接濟和打零工活到現在。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饑一頓飽一頓，習慣了這世道的冰冷。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個這樣脆弱的小生命，突然闖進他貧瘠的世界。

夜深了。

孩子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聞朔州把他往床里側挪了挪，自已則和衣躺在床沿。屋里只有一條破舊的薄被，他大半蓋在了孩子身上。

風雪敲打著窗戶紙，發出噗噗的聲響。

聞朔州睜著眼，聽著身旁輕淺的呼吸，久久無法入睡。他想起握住他手指的那點微弱的力道，想起那個毫無緣由的笑容，想起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麻煩。”他對著黑暗，低聲說。

可手臂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小小的溫暖身軀旁，靠近了一些。

窗外，雪還在下。

破舊的小屋里，一豆燈火，兩個依偎的身影，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構成了世間最微末卻也最堅韌的風景。

而熟睡中的嬰孩，對此一無所知。他不知道自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不知道抱著他的少年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掙扎，更不知道，一個名為“系統”的存在，在他被少年抱起的那一刻，悄然在他意識深處，點亮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世界錨點已鎖定。拯救目標：聞朔州。任務啟動。

當前救贖值：0.01%

沈以安只是咂了咂嘴，在夢里，又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