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租房軟件的推送——您租住的302室下月起租金上調(diào)30%，請及時確認續(xù)租。，指腹蹭過屏幕上的“30%”，像在觸摸一塊燒紅的烙鐵。這個月的心理咨詢費還沒結，上周給母親買的降壓藥剛見底，口袋里的現(xiàn)金連交水電費都得精打細算。他翻身坐起，后腦勺撞到上鋪的床板，悶響里混著隔壁情侶壓抑的爭吵聲，像根生銹的針，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陳默最擅長的就是給別人做情緒疏導，可輪到自已面對漲租通知時，那些認知行為療法的技巧全變成了紙上談兵。他踢掉拖鞋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爬上來，剛要去摸桌上的水杯，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了什么。，但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兩指寬的縫隙。透過那道縫，他看見對樓三層的陽臺上站著個穿碎花裙的女人。現(xiàn)在是深秋，凌晨的風卷著落葉在樓下打轉(zhuǎn)，那女人卻光著腳，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窗戶。，奇怪的是她的姿勢。，掌心朝前，十根手指以一種違背生理極限的角度向后彎折，指節(jié)泛著青白色，像兩只被折斷翅膀的蝴蝶。更詭異的是，陳默住的這棟樓和對面樓間距至少五十米，可他卻能清晰地看見女人眼角那顆淚痣，甚至能數(shù)清她裙擺上枯萎的花瓣圖案。“幻覺？”他揉了揉眼睛，最近為了趕論文經(jīng)常熬夜，出現(xiàn)幻視也有可能。可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女人還在那里，而且……她笑了。，而是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牙齦泛著不正常的粉紅色。那笑容像一道閃電劈進陳默的腦子里，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到書桌，桌上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
響聲驚動了對樓的女人。她突然收回手臂，轉(zhuǎn)身走進了屋里，陽臺的燈“啪”地滅了。

陳默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扶著桌子喘了半分鐘，才想起去拿手機。想拍照留證，又覺得自已小題大做，萬一是哪個精神不太正常的鄰居呢？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洗手間的鏡子蒙著層水汽，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的瞬間，鏡子里的人影動了。

不是他的動作。

鏡中的“陳默”比他慢了半拍，當他抬手去擦臉時，鏡中人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脖頸以一個詭異的弧度歪向左邊，像是被人從后面擰了一把。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住，手指僵在臉上。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鏡子里的人影也跟著轉(zhuǎn)頭，只是那張臉漸漸變得陌生——眉毛變粗了，嘴唇變薄了，眼角的細紋加深了，最后變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的臉。那男人對著他笑，和剛才對樓女人的笑容如出一轍，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啊！”他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門框上，鏡子里的男人突然消失了，鏡面上只剩下他自已驚魂未定的臉。水龍頭還在嘩嘩流水，水花濺在洗手池邊緣，暈開一圈圈漣漪。

是壓力太大出現(xiàn)的應激反應？他掏出手機想給導師打個電話，手指卻在撥號鍵上停住了。導師上周剛因為他“過度關注異常心理現(xiàn)象”而批評過他，說他“研究心理學走火入魔，把自已也繞進去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那里放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子，是上周在學校舊物市場淘來的。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說這是**時期的“心鏡盒”，能照出人心底的秘密。陳默當時覺得好玩，花十塊錢買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柜子里，早忘了這回事。

盒子是深棕色的，表面刻著繁復的花紋，像某種古老的圖騰。剛才撞掉書桌時，大概是把它從柜子里震出來了，此刻正斜斜地卡在水管和墻壁之間，盒蓋敞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不對，不是空的。

陳默蹲下身，借著洗手間昏黃的燈光看清了——盒子里放著半張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像是被水泡過又曬干的。上面是個穿中山裝的年輕男人，站在一棟老式洋樓前，眉眼間竟和陳默有七分相似。男人手里拿著個和這木盒一模一樣的盒子，嘴角噙著笑，**里的洋樓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面寫著“靜心療養(yǎng)院”。

這沒什么，奇怪的是照片背面的字。

用藍色鋼筆寫著一行小字：“陳默，1943年秋，鏡中人已醒。”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

1943年？他今年才24歲，1943年他爺爺都還沒出生。而且這照片上的男人明明穿著中山裝，怎么會知道他的名字？

他把照片翻過來，死死盯著那個和自已長得極像的男人，突然發(fā)現(xiàn)男人身后的洋樓窗戶里，有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那人影穿著碎花裙，站在三樓的窗口，姿勢和剛才對樓的女人一模一樣——雙臂平舉，手指向后彎折。

“啪嗒。”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聲，像是有人踩在了地板上。

陳默猛地回頭，洗手間的門是開著的，能看見客廳的沙發(fā)和茶幾。月光從窗簾縫里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那影子正在緩緩移動，盡頭是陽臺的方向。

有人進了他的房間？

他屏住呼吸，摸到門后掛著的晾衣桿，握緊了木質(zhì)的桿身。心跳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能聽見自已的血液在血**奔流的聲音，還有……陽臺方向傳來的、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

“沙……沙沙……”

像有人在用指甲一點點摳推拉門的密封條。

陳默舉起晾衣桿，踮著腳挪到客廳門口，眼睛盯著陽臺的方向。窗簾還保持著剛才的縫隙，那道刮擦聲還在繼續(xù)，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有什么東西迫不及待要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客廳的燈。

燈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陽臺上什么都沒有。推拉門完好無損，玻璃上也沒有任何劃痕。

是錯覺？

他走到陽臺，拉開推拉門，冷風夾雜著落葉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地面投下昏黃的光暈。對樓三層的陽臺漆黑一片，剛才那個穿碎花裙的女人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他松了口氣，靠在欄桿上，剛要轉(zhuǎn)身回屋，目光突然掃到了欄桿上的東西。

一枚銀色的發(fā)夾，形狀像只蝴蝶，翅膀上鑲嵌著細小的水鉆。發(fā)夾的尖端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干涸的血跡。

這不是他的東西。

陳默拿起發(fā)夾，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了照片上的“靜心療養(yǎng)院”。他好像在哪本地方志上見過這個名字，就在學校圖書館的舊書區(qū)。

他把發(fā)夾放進那個木盒里，連同半張照片一起蓋好，塞進外套口袋。漲租的事暫時被拋到了腦后，現(xiàn)在他滿腦子都是1943年的照片、對樓的女人、鏡子里的陌生男人，還有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蝴蝶發(fā)夾。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租房軟件的推送，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別碰那個盒子，它會照出你藏在最深處的恐懼。”

陳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對樓三層的陽臺依舊漆黑，但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透過黑暗，死死地盯著他口袋里的木盒。

他不知道這個發(fā)信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穿碎花裙的女人和照片上的男人有什么關系，但他能確定，從他買下這個木盒開始，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悄悄改變了。那些違背常識的詭異景象，或許不是幻覺。

手機屏幕突然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此刻的臉。他看著屏幕里的自已，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已的眼角不知何時，多了一顆小小的、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淚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