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靈根，棄如敝履，青涼山腳下，青溪鎮。，細雨如絲，將整座小鎮籠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鎮東頭那片開闊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目光灼熱，齊齊望向場地中央那三座半人高的古樸青石臺。，是青云宗每三年一度的外門弟子遴選之日。，雖算不上這片地域的頂尖修仙大宗，卻是方圓千里之內唯一一座正經的修仙門派。在凡人眼中，青云宗便是遙不可及的仙山圣地，但凡能夠踏入仙門，哪怕只是做一個最底層的外門弟子，也能從此脫胎換骨，延年益壽，習得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的仙家術法，徹底擺脫凡人的生老病死、貧賤疾苦。，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正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年方十五。
他自幼父母雙亡，無親無故，靠著在鎮上給酒館劈柴、給商戶跑腿、給農戶做工，勉強換一口粗糧糊口。他面容清俊，輪廓分明，只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面色帶著一層淡淡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漆黑明亮，深邃沉靜，藏著遠超同齡人的隱忍、堅韌與一股近乎偏執的向道之心。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從記事起，他便在青溪鎮的街頭巷尾，聽著老人們講述修仙者的傳說。那些能夠凌空飛行、揮手引動風雷、壽元長達數百年的修士，在他心中，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而他之所以拼了命也要踏上修仙路，并非為了榮華富貴，也不是為了稱霸一方，僅僅是為了——活下去。

他自小先天體弱，臟腑虧虛，鎮上的老大夫私下里說過，他這身子骨，若是只做凡人，庸庸碌碌度日，怕是活不過三十歲。

唯有修仙，引天地靈氣洗練肉身，方能逆天改命，掙脫短命的枷鎖。

“下一個，王虎！”

場地中央，一聲冷喝打破喧鬧。

說話的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倨傲的青年修士，他是青云宗外門執事周巖，負責此次靈根檢測。在凡人面前，他高高在上，眼神中帶著與生俱來的輕蔑。

一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少年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激動與忐忑，雙腿都在微微發抖。

周巖不耐煩地指了指最左側的青石臺：“將手放在測靈石上，靜心凝神，不得妄動。”

測靈石，乃是修仙界檢測靈根的至寶，凡人身軀觸及，便可引動自身靈根氣息，顯露出靈根屬性與純度。是天才，是廢柴，一測便知。

王虎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手掌按在冰涼粗糙的青石表面。

剎那間，青石光芒大放！

淡綠色的光暈緩緩流轉，雖不算濃郁熾烈，卻清晰穩定，沒有絲毫雜亂。

周巖眼中掠過一絲微不**的滿意，淡淡開口：“三靈根，木、土、水，資質中等，合格，入外門。”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王虎激動得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被一旁的接引弟子帶到一旁的入選區域，引來周圍一片羨慕的驚呼。

柳晨曦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比誰都清楚，修仙界，以靈根論資質，以資質定前途。

單靈根，是天縱奇才，被稱為極品靈根，吸納靈氣速度極快，修行一日千里，是各大宗門爭搶的寶貝。

雙靈根，次之，上佳資質，前途光明。

三靈根，勉強可用，可入宗門外門，辛苦修行，也能有所成就。

而四靈根、五靈根，五行駁雜，屬性相沖，靈氣吸納速度慢如龜爬，修行進度寸步難行，幾乎終生無望突破筑基境——在修仙界，這類靈根，有一個統一的、帶著極致鄙夷的名字：

雜靈根。

雜靈根，便是棄子，是廢物，是連給仙門掃地燒火都不配的存在。

絕大多數仙門，遇到雜靈根，都會直接揮手驅逐，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柳晨曦心中，隱隱滋生出一股不安，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抱著那一絲渺茫到極致的希望。

他不能輸。

他不能認命。

一個又一個少年少女上前，測靈石或亮或暗，或純凈或雜亂。有人歡喜雀躍，有人黯然落淚，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垂頭離去。雙靈根者寥寥無幾，被周巖重點記下名字，三靈根居多，盡數收入外門，而那些測靈石毫無光芒，或是光芒微弱散亂的，便是無靈根之人，只能在眾人的嘆息與嘲諷中，灰溜溜地離開。

終于，輪到了柳晨曦。

“柳晨曦！”

聽到自已的名字，柳晨曦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一步步上前。他脊背挺直，沒有絲毫卑怯，沒有絲毫退縮，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巖。

周巖抬眼掃了他一下，見他衣著破舊、面色蠟黃、身形單薄，眼中先自生出三分輕視，語氣冰冷：“伸手。”

柳晨曦閉上雙眼，將右手輕輕貼在測靈石表面。

一瞬間，一股溫和卻無形的氣流從青石涌入體內，順著四肢百骸游走，仿佛要將他身軀深處的根骨徹底喚醒。

下一刻，測靈石上，光芒迸發。

周巖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驟然凝固。

只見那青石之上，金、綠、藍、紅、黃——五色光芒，同時亮起！

光芒微弱、斑駁、凌亂，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隨時都會熄滅。

五行俱全！

五靈根！

徹頭徹尾的雜靈根！

最廢、最無用、最被人唾棄的雜靈根！

周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厭惡，聲音冰冷刺耳，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進柳晨曦的心臟：

“雜靈根，還是最廢的五靈根！靈氣吸納速度不足單靈根的百分之一，這輩子都別想練出一絲真氣！青云宗不收廢物，滾！”

“廢物”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場地中央。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指指點點，嘲諷、鄙夷、幸災樂禍，如同潮水般將柳晨曦淹沒。

“我還以為這小子天天盼著修仙，能有什么好資質，原來是個雜靈根！”

“五靈根？哈哈哈，連給宗門挑水都不配吧！”

“窮小子也想成仙，真是癡心妄想，自不量力！”

刺耳的議論，惡毒的嘲笑，落在耳中，讓柳晨曦臉色慘白如紙，身軀微微搖晃，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與絕望，從心底瘋狂滋生。

他最害怕的結果，終究還是來了。

他真的是雜靈根。

是世人眼中，天生的廢物。

柳晨曦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測靈石上那微弱凌亂的五色光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不甘心！

他憑什么要因為一個靈根，就被打上廢物的標簽？

他憑什么要因為出身低微、資質低劣，就認命短命而終？

柳晨曦抬起頭，直視著周巖那雙冰冷輕蔑的眼睛，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

“仙長，我雖為雜靈根，但我能吃苦，我能做最苦最累的活，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資源，只求仙長給我一個留在宗門的機會！我可以學，我可以練，我絕不會浪費宗門一粒糧食！”

周巖像是聽到了*****，嗤笑一聲，眼神冷冽如刀：

“吃苦？修仙本是逆天而行，講究的是根骨資質，不是你能吃苦就能成的！雜靈根就是雜靈根，再努力也是白費力氣，留在宗門也是浪費糧食！趕緊滾，別在此地礙眼，污了仙門之地！”

話音落下，周巖衣袖一揮，一股無形的真氣力量涌出，直接將柳晨曦掀翻在地。

柳晨曦摔在冰冷的泥水中，粗布衣服沾滿污泥，狼狽不堪。他沒有立刻爬起來，就那樣跪在細雨里，看著那些被選中的少年少女意氣風發地站在一旁，看著測靈石上再次亮起的純凈光芒，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他真的只能認命？

難道，雜靈根，就永無出頭之日？

難道，他這一生，注定只能是一個短命的廢物？

雨水打濕他的頭發，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就在他心灰意冷、近乎絕望之際，一個蒼老、溫和、帶著幾分悲憫的聲音，從人群邊緣緩緩響起。

“周執事，何必如此絕情。”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灰色舊道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拄著一根破舊的木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來。老道士看起來年過七旬，脊背微駝，臉上布滿皺紋，身上沒有絲毫靈氣波動，看上去就像一個尋常的山野老道，平凡無奇。

周巖見了他，眉頭微皺，卻也不敢太過無禮，勉強拱手：“清玄道長，此人乃是五靈根雜靈根，毫無修行價值，留在宗門也是無用，晚輩將其驅逐，并無過錯。”

來者，正是青云宗雜役處的管事，清玄道長。

清玄道長的目光，落在泥水中的柳晨曦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的不甘、絕望與那股從未熄滅的向道之心。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溫和而堅定：

“修仙之道，浩瀚無邊，玄奧無窮，豈能以靈根一概而論？資質固然重要，可心性、毅力、機緣、執念，何嘗不是道途之基？”

他頓了頓，看向周巖：“此人雖為雜靈根，卻有一顆赤誠不屈的向道之心，方才臨危不亂，敢于求道，這份心性，比許多三靈根之輩，還要強上數倍。我雜役處正好缺人，不如就讓他跟我回去，做個雜役弟子，如何？”

周巖心中不屑至極，只覺得這老道士多管閑事，卻也懶得與一個無權無勢的雜役管事爭執，擺了擺手，不耐煩道：“既然清玄道長愿意收留，那便隨道長處置吧。”

在他眼中，柳晨曦就算入了宗門，也只是個低賤到骨子里的雜役，一輩子翻不了身，永遠只能是個廢物。

清玄道長微微頷首，走到柳晨曦面前，伸出枯瘦而溫暖的手，將他從泥水中輕輕拉了起來。

“孩子，跟我走吧。”

柳晨曦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眼神溫和的老道士，那瀕臨熄滅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火光。

他知道，雜役弟子，連外門都算不上，地位最低，做的是劈柴、挑水、掃地、燒火、清洗恭桶等最粗鄙、最勞累的活計，幾乎沒有任何修行資源，更無人愿意指點。

可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柳晨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清玄道長，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鮮血，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弟子柳晨曦，多謝道長收留！從今往后，刀山火海，絕不背叛！”

“起來吧。”清玄道長微微一笑，扶起他，“入了我青云宗，便是道途有緣，往后，好生做事，好生修行，莫要負了自已的心。”

說罷，老道士拄著木杖，轉身向云霧繚繞的青涼山之上走去。

柳晨曦連忙起身，拍干凈身上的泥水，緊緊跟在老道士身后，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青云宗的漫長青石山路。

身后，是人群的嘲諷、鄙夷與不屑。

身前，是云霧縹緲的仙山，與一條布滿荊棘、無人看好、無人相信的凡根問道之路。

柳晨曦緊緊握拳，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對著天地，對著自已，無聲吶喊：

雜靈根又如何？

廢物又如何？

我柳晨曦，偏要以這最卑賤的凡根，這最被人唾棄的雜靈根，走出一條屬于自已的、無敵于天下的修仙大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