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納海姆會議中心。，人聲鼎沸。巨大的LED屏幕上，兩支軍隊正在激烈**，解說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不可思議！真的不可思議！”英文解說員的聲音已經沙啞，“這個來自中國的女孩，這個ID叫做‘Ming’的選手，她只有十六歲！她在決賽中面對的是傳奇選手！但是你們看！你們看她的操作！”，人族部隊在蟲族的包圍中左沖右突。每一波進攻都被化解，每一次包圍都被撕裂。那個叫Ming的選手，操作精準得像是計算機，戰術靈活得像是能預知對手的想法。。對面的選手正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而在他對面，一個身材嬌小的中國女孩戴著耳機，表情專注得近乎冷漠。，頭發隨意扎成馬尾。在周圍那些精心打扮的選手中間，她樸素得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十三分鐘！”解說員大喊，“雙方都已經彈盡糧絕！這將是最后的決戰！”
屏幕上，兩支軍隊在 **p 中央相遇。槍林彈雨，火光沖天。每一秒都有單位倒下，每一次交鋒都驚心動魄。

Ming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瞳孔里倒映著戰場的火光。

就是現在。

她抓住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三線操作同時展開——正面部隊佯攻，側面空投突襲，后方一支奇兵直插對手經濟區。

對手的反應已經快到人類極限，他擋住了正面，擋住了空投，但當他發現那支奇兵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經濟區被摧毀。

對手的資源瞬間斷裂，而Ming的部隊已經完成了合圍。

“GG。”對手在公屏上打出這兩個字母。

全場寂靜了一秒。

然后，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爆發了。

“Ming！Ming！Ming！”

所有人都在喊著這個名字。觀眾們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直播屏幕上彈幕鋪天蓋地。

路明非摘下耳機。

那些聲音一下子涌進耳朵里——歡呼聲、尖叫聲、掌聲、喊她名字的聲音。她茫然地看著臺下，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為了她而瘋狂。

燈光太亮了，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恭喜Ming！”解說員的聲音響徹全場，“十六歲！來自中國的高中生！她創造了歷史！她是星際爭霸2最年輕的世界冠軍！”

對手走過來，向她伸出手，臉上帶著疲憊但真誠的笑容。

“打得好。”他用英文說，“你贏了。”

路明非握住他的手，機械地說了一句“謝謝”。

然后她被工作人員引導著走向舞臺中央。那個巨大的獎杯就矗立在那里，在燈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她伸手觸摸獎杯的瞬間，全場又一次沸騰了。

“Ming！Ming！Ming！”

路明非捧著獎杯，站在舞臺中央。她看著臺下那片人海，看著那些揮舞的旗幟，看著那些為她歡呼的陌生人。

突然之間，她想起了三個月前的自已。

那個被趙孟華嘲笑的路明非。那個被老師勸告的路明非。那個在嬸嬸面前低頭挨罵的路明非。那個攥著叔叔給的五千塊錢，站在機場里手足無措的路明非。

所有的這些，此刻都匯聚在一起。

她低下頭，看著獎杯上自已的倒影。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起來不一樣了。

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怯生生的、討好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可以。”她輕聲說，聲音淹沒在歡呼聲里，“我什么都可以。”

這個念頭從心底升起來的時候，路明非把獎杯舉高了一點。燈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回到仕蘭高中的時候，已經是高二開學。

路明非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石碑，忽然有點恍惚。三個月前她從這里走出去，背著那個舊書包，心里全是忐忑和不確定。三個月后她走回來，書包還是那個書包，但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門衛大爺看了她半天：“你是……路明非？”

“是啊。”

“怎么感覺變樣了？”

路明非摸了摸自已的臉：“可能是長開了吧。”

她沒說謊。這三個月她沒怎么照鏡子，但某天洗完臉抬頭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已好像真的變了一點。不是那種脫胎換骨的變化，而是眉眼間那種畏畏縮縮的東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的、說不上來的東西。

后來有人管這個叫“自信”。

但路明非覺得不止是自信。是一種“我知道自已能行”的篤定。

走進教室的時候，原本鬧哄哄的班級忽然安靜了一下。

“路明非？”陳雯雯先認出了她，但語氣里帶著點不確定，“你回來啦？”

“嗯。”

路明非走到自已的座位上，把書包放下。周圍的同學都在偷偷看她，那種目光她很熟悉——以前她走在路上，從來沒有人會多看她一眼。但現在不一樣了，那些目光里帶著驚訝，帶著好奇，帶著一點點的……驚艷？

蘇曉檣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怎么變好看了？”

“有嗎？”

“有啊！”蘇曉檣的眼睛瞪得溜圓，“皮膚也白了，眼睛也有神了，還有……哎呀反正就是不一樣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可能是**漢堡吃多了。”

蘇曉檣被她逗樂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對了，你真的拿了世界冠軍啊？”

“嗯。”

“那可是世界冠軍啊！你上電視了你知道嗎？我爸還指著屏幕說，這姑娘跟你同桌長得挺像……”

全班都笑了起來。

路明非也笑。

她發現自已現在很愛笑。不是以前那種訕訕的、討好的笑，是那種想到什么就笑、不想笑就不笑的、很隨意的笑。

這種感覺很好。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走進來的時候，看了路明非一眼，什么也沒說，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路明非聽了一會兒，忽然發現自已能聽懂了。

不是那種“認真聽所以聽懂了”的懂，是那種“這東西原來這么簡單”的懂。那些公式、定理、推導過程，在腦子里清清楚楚地排著隊，像是一盤可以預測的棋局。

下課的時候，她去找老師要了上個學期的卷子。

晚上回家做了一遍。

第二天對答案，數學一百四十二，語文一百三十一，英語一百四十五，理綜兩百七十八。

她看著那些分數，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她想起站在領獎臺上的那個瞬間，想起那個“好像無論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的感覺。

原來是真的。

期中**的成績貼出來那天，整個年級都炸了。

第一名：路明非。

總分七百零三。

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

課間的時候，好多人跑到他們班門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想瞧瞧這個休學一個學期去打游戲、回來還能考第一的人到底長什么樣。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托著腮看窗外。

蘇曉檣在旁邊嘰嘰喳喳：“你知道你現在多火嗎？貼吧里都有人在討論你，說什么‘天才少女’、‘電競女神’、還有人說你是……”

“是什么？”

“是……小白花。”蘇曉檣的臉有點紅，“就是那種，看起來很純很乖的長相。”

路明非轉過頭來，沖她笑了一下。

被這個笑晃得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這人以前怎么沒發現長這樣？

放學的時候，有人在樓梯口等她。

是學生會的，說是想請她參加下個月的辯論賽。

“為什么找我？”

“因為你邏輯好。”那個男生笑了一下，“打星際的人，戰術思維肯定強。而且你現在可是學校的名人，出場就能加分。”

路明非想了想：“行。”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你……不考慮一下？”

“考慮什么？”

“就是……時間安排什么的。”

“不用。”路明非背著書包往下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

男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旁邊有人湊過來：“怎么樣？”

“答應了。”

“這么快？”

“嗯。”男生撓了撓頭，“感覺她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樣子。”

什么都不怕。

路明非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剛才那個男生的眼神，想起同桌說“小白花”時臉紅的樣子，想起數學老師看到她試卷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

其實她還是怕很多東西。怕嬸嬸再罵她，怕叔叔失望，怕自已只是曇花一現。但那種怕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怕是真的怕，怕到不敢動，怕到縮成一團。現在的怕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她還要往前走，還要做得更好。

她想起星際爭霸里的一句話：為了那些等待著你的人。

嬸嬸在門口擇菜，看到她回來，抬頭看了一眼：“成績出來了？”

“嗯。”

“第幾？”

“第一。”

嬸嬸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擇：“飯在鍋里，自已盛。”

路明非“哦”了一聲，走進屋里。經過嬸嬸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彎下腰，在嬸嬸臉上親了一下。

嬸嬸整個人都僵住了。

“干什么你！”

“沒什么。”路明非直起身，笑瞇瞇的，“就是想親一下。”

她往廚房走去，留下嬸嬸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臉慢慢紅起來。

晚飯的時候，叔叔一直偷偷看她。路明非裝作沒看見，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叔叔終于忍不住了：“那個……明非啊。”

“嗯？”

“你真考了第一？”

“真的。”

“那……那個冠軍，是真的吧？”

“真的。”

叔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很奇怪，像是憋了很久終于可以笑出來的感覺。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有點紅。

“我就說嘛。”他說，“我就說嘛。”

路明非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窗外有飛蛾飛過，在路燈下繞了幾圈，往更亮的地方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