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灰,偶爾炸開幾點火星。晨光從殘缺的屋頂和窗洞滲入,驅散了廟內大部分的黑暗,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濕氣。。,保持著盤坐調息的姿勢,就這樣過了一夜。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被夜里的潮氣浸得有些發硬。但他面色紅潤,眼神清亮,一夜的打坐調息,不僅恢復了昨日追逐激戰的消耗,內力甚至隱約精進了一絲。。,玉佩持續傳來溫潤暖流,不僅加快了內力的恢復速度,更讓他的心神異常寧靜,連雨后山間刺骨的寒氣和廟宇的陰森,都似乎被那股暖意隔絕在外。“這玉佩,果然不簡單。”林硯之探手入懷,握住那溫潤的玉體。玉佩的暖意透過掌心傳來,仿佛有生命般,與他心跳隱隱呼應。他將玉佩取出,借著晨光仔細端詳。,玉佩的色澤更加清晰。那種淡淡的、雨過天青般的底色,在光線下流轉著極細膩的光澤。正面陰刻的復雜紋路,此刻顯得更加深邃玄奧,紋路交錯間,仿佛構成了某種難以理解的符文陣列。背面的光滑處,中心的那個淺淺凹陷,邊緣圓潤自然,不像是瑕疵,倒像是……原本該鑲嵌著什么東西?
林硯之想起爺爺偶爾醉酒后,含糊提起的只言片語:“林家的根……在一枚‘鑰’上……可開天,可鎮地……可惜,碎了……”
當時他年紀尚小,只當是爺爺的醉話。如今想來,莫非這玉佩,就是那“鑰”的一部分?背面的凹陷,原本鑲嵌著其他東西?而那“碎了”,又是什么意思?
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他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那溫潤的暖意立刻包裹住心口,讓他精神一振。
接著,他取出那封**,和那面從精瘦漢子身上得到的黑色鐵牌。
**上的“勿尋”二字,經過一夜,顏色似乎更深了些,透著血痂干涸后的暗褐。林硯之凝視片刻,小心折好,與玉佩放在一處。這是爺爺留下的,最重要的東西。
然后,是那面鐵牌。
半個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冰涼,絕非普通鐵料。正面那扭曲的、如同無數觸手糾纏的圖案,在晨光下看,更覺詭異。那些“觸手”的線條并非靜止,看久了,竟仿佛在緩緩蠕動、糾纏,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邪異感。林硯之連忙移開目光,定了定神。
背面的數字“七”,刻痕很深,邊緣粗糙,像是用利器隨意鑿刻而成。
“這圖案,絕非江湖**何已知門派、世家的徽記。”林硯之行走江湖雖然不多,但爺爺為了讓他能隱匿身份,曾詳細講解過天下各大勢力的標識、武功特點、行事風格。這觸手圖案,不在其中。
“難道是一個隱秘組織?他們也在找爺爺,或者說,在找林家留下的東西?昨夜那人自稱‘我們’,顯然不止他一個。這‘七’,是他在組織中的編號?那至少還有六個,甚至更多。”林硯之眉頭緊鎖。敵暗我明,對方行事狠辣詭秘,這比面對青云宗那樣的“明敵”更加棘手。
“而且,昨夜那人提到,爺爺三個月前來過祖宅廢墟,他們一直在監視……爺爺的失蹤,必然與他們有關!”林硯之眼中寒光一閃。不論這組織是什么來頭,他們已經站在了對立面。
接下來,該去哪里?
爺爺留下的線索,只有“勿尋”二字。但林硯之不可能真的不尋。他必須找到一個切入點。
“西南……詭霧谷……”林硯之低聲念出一個地名。這是爺爺離開前,最后一次與村中藥鋪老板閑聊時,無意間提及的地方。當時爺爺說要去西南采一味罕見的“霧隱草”,那藥鋪老板還感嘆說“詭霧谷那地方邪性得很,林老哥你可小心些”。
當時林硯之并未在意,只當是爺爺一次普通的采藥之行。如今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爺爺反常的獨自遠行、**警示、不明組織的監視追殺——那“詭霧谷”,恐怕才是爺爺真正要去的地方!采藥,或許只是借口。
“詭霧谷……”林硯之回憶著關于這個地方的零星傳聞。位于西南莽荒群山深處,終年濃霧不散,人跡罕至。偶爾有采藥人、獵戶誤入,多半迷失其中,能活著出來的,也往往神智恍惚,說不出個所以然。江湖傳言,那里是“聚陰之地”,容易滋生山精鬼魅、詭異之物。
“若爺爺真是去了那里,以他的本事,尋常險地應該難不住他。除非……谷中有什么極其兇險的東西,或者,他要做的事情,本就危險萬分。”林硯之的心慢慢沉下去。爺爺留下**,恐怕就是預感到此行兇多吉少。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去。
“去詭霧谷,找到爺爺的蹤跡,弄清發生了什么。”林硯之做出了決定。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他將鐵牌也收起,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廟門口,向外望去。
夜雨已歇,山林被洗得一片蒼翠,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遠山如黛,云霧繚繞,景色壯麗。但林硯之無心欣賞,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西南。
沒有回那個隱居的小村。那里已經不安全。昨夜那精瘦漢子能找到廢墟,未必不能查到他的落腳點。他必須直接出發,盡快離開這片區域。
從懷中取出一點干糧——幾塊硬邦邦的雜面餅,就著破瓦罐里接的雨水,慢慢吃完。又將身上所有物品清點一遍:探陰刀、玉佩、**、鐵牌、幾兩散碎銀子、一小包金瘡藥和解毒丸(爺爺配置的)、火折子、一卷繩索、以及那幾塊雜面餅。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很簡單,但對一個決心踏上未知險途的人來說,也夠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座暫避風雨的山神廟,目光在殘破的神像上停留片刻。神像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姿態似乎仍是俯瞰眾生。百年香火,一朝斷絕,神亦自身難保。這江湖,終究要靠自已。
轉身,踏入晨霧彌漫的山林,向著西南方向,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
一路向西南。
林硯之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人跡罕至的山間小徑穿行。這樣雖然難走,但能最大限度避開可能的眼線。爺爺教他的野外生存本事此刻派上了用場,辨識方向、尋找水源、規避毒蟲猛獸,都做得有條不紊。
懷中玉佩持續散發著溫和的暖意,不僅驅散了山間的濕寒,更讓他始終保持著清明的頭腦和充沛的精力。他甚至發現,在運轉呼吸法趕路時,玉佩傳來的暖流能與內力更好融合,讓他的耐力遠超平常。
“這玉佩,看來還有輔助修煉的功效。”林硯之暗暗稱奇。林家祖傳之物,果然玄妙。只是不知其全部功效,需要日后慢慢摸索。
白天趕路,夜晚則尋找山洞、樹洞等隱蔽處調息。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總是天未亮便出發。
如此晝行夜宿,五日后,他已深入西南莽荒山脈。周圍的山勢越發險峻奇崛,古木參天,藤蔓如蟒,空氣中彌漫著原始叢林特有的、草木腐爛與生機勃勃混雜的濃烈氣息。人煙幾乎絕跡,偶爾能看到一些年代久遠的、被草木吞噬的獵戶小屋或山神廟遺跡。
根據方向和沿途打聽(在進入深山前最后一個小鎮),詭霧谷應該就在前方不足百里的群山環抱之中。
這日正午,林硯之翻過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葫蘆狀的山谷。谷口狹窄,兩側懸崖壁立千仞,怪石嶙峋。而此刻,整個山谷,都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完全籠罩。
那霧氣極為詭異。它不是尋常山間常見的、輕盈流動的云霧,而是如同凝固的灰白色棉絮,沉甸甸地堆積在山谷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流動的跡象。霧氣的高度,幾乎與兩側山崖齊平,將谷內的一切都吞沒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半點草木巖石的影子。
即使站在數里外的山脊上,林硯之也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那灰白霧氣,仿佛有生命般,靜靜蟄伏,散發著冰冷、死寂、不祥的氣息。陽光明明很烈,但照在那霧氣上,似乎都被吞噬、扭曲,無法穿透分毫。山谷上方天空的顏色,都比周圍顯得灰暗幾分。
“這就是……詭霧谷。”林硯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本能升起的一絲寒意。光看這賣相,就知道絕非善地。
他仔細觀察谷口方向。灰白霧氣在谷口處稍微稀薄一些,形成了一個大約三丈寬、向內延伸的“霧道”,但往里不到十丈,便又被濃霧徹底封死,仿佛一張巨獸的咽喉。
而在谷口前方的空地上,林硯之敏銳地發現了痕跡。
他小心地走下最后一段山坡,來到谷口前約三十丈處。這里的地面是堅實的碎石和硬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
痕跡很雜亂。
有深深的車轍印——不是普通的馬車,車轍寬度異乎尋常,而且極深,顯示承載極重。有凌**錯的**腳印,這些腳印尺寸不一,但步幅很大,顯然屬于成年男子,且數量不少,至少有十幾人。腳印和車轍都很新,覆在上面的塵土很薄,絕對不超過十天。
除了腳印和車轍,林硯之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在幾處腳印旁,泥土有被翻動、抓撓的痕跡,仿佛有人曾痛苦地在地上掙扎。更有幾處暗紅色的、早已干涸發黑的血跡,星星點點,灑在碎石和草葉上。
“有人不久前進去過,而且……似乎發生了沖突,或者遇到了襲擊。”林硯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干涸的血跡,湊到鼻尖聞了聞。血腥氣已經很淡,混合著泥土味。血跡的分布,不像是受傷后滴落,更像是……噴濺上去的。
他順著痕跡向前,來到谷口“霧道”的邊緣。越靠近霧氣,空氣中的溫度似乎越低,那股陰冷死寂的感覺越發明顯。灰白色的霧氣如同墻壁,靜止不動,但站在邊緣,能感覺到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冰寒的氣流,從霧中滲出,拂在皮膚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林硯之沒有立刻進入。他先繞著谷口外圍,仔細勘察了一圈。
在谷口左側一片茂密的荊棘叢后,他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破損嚴重的板車。板車的木料很結實,但此刻半邊車身不翼而飛,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殘留的車板上,固定著幾個銹跡斑斑的鐵環,似乎原本用來**貨物。車上空無一物,但車板縫隙和鐵環上,沾染著一些黑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污漬,以及幾縷灰白色的、非絲非麻的絮狀物。
“運送東西進來的?運的是什么?”林硯之皺眉。看這板車的破損程度,可不像是自然損壞。
他又在附近發現了幾處篝火的灰燼,還有一些丟棄的干糧包裝、水囊碎片。顯然,不久前有一批人在這里駐扎過,然后進入了霧谷。
“會是爺爺那一批人嗎?還是那神秘組織的人?或者……是其他人?”線索太少,無法判斷。
重新回到谷口正前方,林硯之凝視著那近在咫尺的灰白濃霧。霧氣靜止得詭異,聽不到里面有任何風聲、水聲、蟲鳴鳥叫,絕對的死寂。仿佛這濃霧隔開的,是兩個世界。
他閉上眼,嘗試運轉爺爺所授的最基礎“地氣感應”之法。這門技巧不算高深,主要是通過調整呼吸和意念,模糊感知一片區域內地氣(能量流動)是否平穩。若地氣紊亂、淤塞或帶有兇煞之氣,則代表此地不吉,可能有天然險地或詭物盤踞。
意念緩緩沉入腳下大地。
起初,只能感受到山巒厚重的土行地氣,雖然龐雜,但總體平穩。然而,當他將感知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霧谷方向時——
嗡!
腦海中仿佛被**了一下!一股極其混亂、陰冷、充滿負面情緒的“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順著感知反沖回來!那“氣”中,夾雜著無數模糊的哀嚎、哭泣、嘶吼的碎片,雖然微弱,卻直透神魂,令人心悸欲嘔!
林硯之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連忙切斷感知,向后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身形。心臟狂跳,額角滲出冷汗。
“好兇的煞氣!”他心中凜然。這詭霧谷的地氣,豈止是不吉,簡直是絕兇之地!那濃霧,恐怕就是這兇煞陰氣外顯所化!長期待在里面,別說普通人,就是內力有成的武者,恐怕也會被煞氣侵蝕,氣血衰敗,神智錯亂!
難怪有進無出。
爺爺,你真的進了這種地方嗎?林硯之望向濃霧,擔憂更深。以爺爺的見識,不可能不知道此地的兇險。他依然選擇進入,所圖必然極大,或者,是不得不進。
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和心神,林硯之再次看向谷口。這一次,他動用了玉佩。
他將玉佩從懷中取出,握在掌心。溫潤的暖意立刻流遍全身,驅散了方才感知煞氣帶來的陰寒不適。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內力,緩緩注入玉佩之中。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催動玉佩。
內力注入的瞬間,玉佩微微一顫!正面那些復雜的紋路,驟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青蒙蒙的光華!雖然光芒很淡,但在這昏暗的谷口,卻清晰可見。與此同時,林硯之感覺到,玉佩與他之間的那種血脈相連般的感應,驟然加強了數倍!
更為奇異的是,當玉佩散發微光時,前方那靜止的灰白濃霧,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雖然漣漪很快消失,但確實動了。
而且,林硯之清晰地感覺到,手中的玉佩,傳來一股微弱但明確的“牽引感”——指向霧谷深處!仿佛谷中有什么東西,在與它共鳴、呼喚!
“玉佩有反應!谷中果然有與林家相關的東西!”林硯之精神一振。這證實了他的猜測。爺爺來此,很可能就是為了那樣東西。而玉佩,是找到那樣東西,乃至找到爺爺蹤跡的關鍵。
目標明確,縱然前方是龍潭虎穴,也唯有闖一闖了。
他將玉佩小心地掛在脖子上,貼身戴好。溫潤的玉體貼著胸膛,持續散發的暖意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讓他對谷口溢出的陰冷煞氣,抵抗力大增。
深吸一口氣,林硯之不再猶豫,抬步,踏入了灰白色的濃霧之中。
一步踏入,仿佛跨過了某個無形的界限。
外界的光線、聲音、氣味,瞬間被隔絕了大半。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涌動著的灰白。霧氣濃稠得像是液體,能見度不足三尺!低頭看,連自已的腳面都有些模糊。空氣冰冷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朽味道,像是陳年的墓土混合了某種陰濕苔蘚的氣息。
最詭異的是聲音的消失。外界山間的風聲、隱約的鳥鳴,全都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靜得能聽到自已血液流動的聲音,聽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的搏動。
林硯之站在原地,適應了片刻。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謹慎,腳掌先輕輕試探地面,確認穩固,才踏實。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探陰刀柄上,全身肌肉微微繃緊,五感提升到極致,警惕著霧氣中可能潛藏的任何危險。
走了大約十幾步,前方的霧氣似乎毫無變化。回頭看去,來路也早已被濃霧吞沒,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必須留下標記。”林硯之從懷中取出一小包石灰粉——這是臨行前特意準備的。他每走十步左右,便在身側的石壁或地面,用石灰粉畫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來路。雖然霧氣可能會讓標記很快模糊,但總好過沒有。
繼續向前。
霧氣仿佛無窮無盡。時間感在這里變得模糊,林硯之只能憑借自已的心跳和步伐來估算。大約走了有半柱香的時間(相當于現代七八分鐘),前方依舊是一片灰白。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飄入了他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女子的哭泣。
聲音很輕,很飄忽,仿佛從極遠處傳來,又仿佛就在身邊。抽抽噎噎,哀婉凄切,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絕望,聽得人心里發堵。
林硯之腳步一頓,凝神細聽。哭聲似乎來自左前方。
是幻聽?還是這霧谷中,真的有活人?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爺爺說過,在一些極陰煞之地,容易產生“幻聽”、“幻視”,擾亂人心智,引人誤入險境。不可不防。
但哭聲持續著,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些。而且,在哭聲傳來的方向,林硯之隱約感覺到,懷中玉佩的暖意,似乎稍稍增強了一絲,仿佛在提示什么。
“去看看,但加倍小心。”林硯之調整方向,朝著哭聲傳來的左前方,更加緩慢地移動。每一步都更加警惕,耳朵豎著,不放過任何細微聲響。
又走了約莫二三十步,哭聲似乎近在咫尺了,就在前方霧氣中。但霧氣太濃,依然什么也看不見。
林硯之停下腳步,正想再仔細分辨。忽然,那哭聲戛然而止。
四周重歸死寂。
只有他自已的呼吸聲,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有些粗重。
不對勁。
林硯之全身寒毛瞬間炸起!幾乎想也不想,身體向右側猛撲!
就在他撲出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自已原本站立位置前方的濃霧中,似乎有幾道極淡的灰影一閃而過!同時,一陣極其微弱的、仿佛絲線快速摩擦空氣的“嘶嘶”聲,傳入耳中。
噗噗噗!
幾聲輕響,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石壁上,出現了幾道淺淺的、新鮮的劃痕,深約半寸,切面光滑。若是劃在人身上……
林硯之滾地起身,背靠一處略微凸起的巖壁,探陰刀已然出鞘,橫在身前。他心臟狂跳,死死盯著前方霧氣。
剛才那是什么?速度好快!而且無聲無息,直到臨近才有微弱聲響!若非他常年警惕形成的直覺,加上玉佩帶來的些許預警(哭聲停止的瞬間,玉佩似乎涼了一下),剛才那一下恐怕就中招了!
霧氣依舊翻涌,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石壁上的劃痕清晰可見。
林硯之緩緩移動目光,看向地面。接著極其微弱的光線(霧氣似乎吸收大部分光,但并非絕對黑暗),他在地面的碎石和塵土上,看到了一些痕跡。
那是一些……手印。
不是人的手印。
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要大上一圈,五指的位置異常尖銳,像是利爪。印痕很新鮮,壓在松軟的塵土上,輪廓分明。而且不止一個,周圍散布著七八個類似的爪印,方向雜亂,似乎那東西剛才就在這里徘徊、等待。
林硯之蹲下身,仔細觀察一個最清晰的爪印。印痕很深,顯示那東西體重不輕。爪尖的位置,還殘留著一點暗綠色的、類似苔蘚或粘液干涸后的痕跡,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腥氣。
“不是人……是某種生活在霧中的東西。被哭聲吸引過來?還是說……哭聲就是它發出的?”林硯之脊背發涼。這詭霧谷,果然步步殺機。剛進來不到一刻鐘,就遇到了襲擊。
他不敢再停留,確定那東西似乎已經離開(或者隱藏在霧中等待下次機會),他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區域。
辨認了一下石灰粉箭頭的方向(幸好剛才遇襲時,標記的石灰包沒丟),他選擇了一個與爪印延伸方向垂直的路徑,繼續向谷內深入。速度不敢太快,但每一步都更加謹慎,耳朵、眼睛、甚至皮膚的觸感,都用到了極致。
懷中的玉佩,持續散發著溫潤暖意,在這陰冷詭異的霧谷中,成了他唯一的心神支柱和預警來源。他能感覺到,玉佩對谷深處的“牽引感”,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增強。
爺爺,您就在這霧的深處嗎?
林硯之握緊探陰刀,身影逐漸消失在更加濃稠的灰白霧氣中。身后,那些詭異的爪印,靜靜躺在塵埃里,仿佛無聲的警示。
而更深處,更多的未知與危險,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