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故事還沒完。。，只在他前的黑暗中浮現著“一”的數字。，一直下沉，沉到連“自已”都快要感覺不到了。——，聲音越來越清晰，悠然自得的聲音，從隊伍最前方傳來，從他的面前傳來——“測根骨。”。
太拂山，涅章魔宗，測根骨的空地。一切和最初一模一樣。

清霧一層層向外鋪開，一座座孤峭的山峰隱在霧里，靈渠如絲如縷，在遠處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網外那塊平坦的空地上，新入門的記名弟子排成一列，人人臉色發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回到了這里。

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干凈、完好，沒有傷口，沒有被抽干精氣后的空乏。

他，重生了？

方余舟愣神片刻后，決定先觀察一下情況，隨即安靜的站在隊伍里，目光低垂。

前面的弟子一個接一個上前，將手按在那塊坑坑洼洼的黑色測靈石上。

有的微微一亮，有的連光都沒有，執事那道淡漠的聲音反復響起，不是“滾去雜役院”，就是“站一邊”。

根骨無法改變，依舊是上等，結果不會變。

他比誰都清楚。

“下一個?！?br>
方余舟緩步走出。

周圍幾道目光輕飄飄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幾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沒有抬頭，走到測靈石前，抬手按了上去。

刺骨的冰寒一瞬間纏上指尖，像是有什么東西從石頭里鉆出來，死死吸住他的手。

下一瞬，強光驟然炸開。

執事微微抬眼，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上等根骨，左側?！?br>
他走到左側站定，垂著眼，一動不動。流程和之前一模一樣。

沒過多久，隊伍后方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原本站在最前面的執事下意識退開一步，微微低頭。一個老者從不遠處走來，目光落在那個八九歲的瘦小孩子身上，臉上緩緩露出一抹和藹至極的笑容。

接下來的一幕，方余舟已經看過一次。

黑石沒有亮，卻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異響。

黑霧從孩子體內涌出，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只剩下一具小小的骨架立在原地。老者慢條斯理地抽出小刀，一刀一節，將骨頭卸下收好，語氣平淡地吩咐人送去靈材堂熬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老者臨走前，目光淡淡掃過方余舟，輕飄飄落下一句：“剛才那個上等根骨的，晚上送到陳偉那兒，正需要這種人才?！?br>
還是一樣的安排。

方余舟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地蜷了一下。

逃不掉，躲不開。

在這座山上，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人，只是標好價格、定好用處的器物。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太拂山被夜色吞沒。

領路的雜役一言不發，帶著他穿過一座座山峰，跨過一條條靈渠，最后停在一座僻靜的小院外。

“進去?！?br>
方余舟推開門。

院子里很靜，只有月光落在地上。石桌旁坐著一名年輕男子，一身月白長袍，正低頭擦拭一柄細長的劍。劍身很干凈，泛著一層冷光，像是剛被血養過。

聽見動靜，陳偉抬起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來了？坐。”

方余舟沒有動。

“我叫陳偉，以后你就跟著我啦，叫我師兄就行?！标悅フ酒鹕恚Z氣親切自然，像是真的在關照一個新來的師弟，“你根骨好，是上等，我這兒正好有一套劍訣，最適合你?！?br>
他轉身進屋，很快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放在桌上。

封面上三個字——《養劍訣》。

方余舟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又緩緩移到那柄劍上，這是養劍用的，他是養料，那把劍就是陳偉的本體。

上一世，他直到臨死前才明白這一切。

這一世，他從一開始就清醒得刺骨。

陳偉將小冊子朝他推了推，笑容依舊溫和：“今晚就開始練，越早入門，越好?！?br>
方余舟沒有去接，也沒有慌亂，只是看著那柄劍，喉間微微一動，極低地開口。

“你被困在里面，很久了吧。”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小院里平靜的假象。

陳偉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指尖擦過劍身的動作頓在半空，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深的錯愕，還有一絲被人戳中隱秘的陰鷙。

從他變成這柄劍開始，從他接手養劍之事開始，從來沒有一個剛上山的凡人，敢一開口就說這種話。

就這一瞬愣神。

方余舟幾乎是憑著輪回帶來的本能，指尖極快地朝劍柄一探。

他很清楚，凡人的速度在修仙者面前不值一提，別說奪劍，連靠近都難。他能做的，只有趁這一絲空隙，碰一下而已。

可就是這一下，也沒能做到。

空氣驟然一凝。陳偉眼神瞬間冷透，指尖微抬，連姿勢都沒變。

“你找死！”

無形的力量瞬間鎖住方余舟全身，他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捏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下一刻，冰冷的劍尖刺入胸口。

劇痛炸開，鮮血順著劍槽流淌，被劍身一絲不剩地吸走。

他連陳偉的衣角都沒碰到，更別說毀劍。

差距太大，太快，根本沒有勝算。

陳偉緩緩抽回劍，血珠從劍尖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凡人，也敢窺我根底?！?br>
方余舟緩緩倒下，視線一點點模糊，耳邊只剩下陳偉平靜漠然的呼吸聲，還有劍身微微震動的輕響。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只有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

硬碰，必死。沖動，必死。凡人，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

黑暗再次籠罩下來?；煦缰?，那道淡漠悠然的聲音，又一次清晰地響起。

“測根骨?！?br>
方余舟身體猛地一顫，再度睜眼。

依舊是那片空地，依舊是層層疊疊的霧，依舊是一列惶恐不安的記名弟子。

依舊是入宗的根骨測試。

他又回來了，而第二次輪回，也再度的開始了。

黑暗中，數字“二”緩緩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