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前院的丫鬟來傳話，說是侯爺請夫人和小姐過去。

那丫鬟穿著嶄新的綢緞襖子，手里捧著暖手爐，看著我和念念一身素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夫人，快走吧，別讓表小姐和侯爺久等了。”

“表小姐特意吩咐廚房做了您愛吃的菜呢。”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牽起念念的手，走進了寒風中。

正廳里，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裴俊坐在主位，林柔坐在他左側，浩浩正騎在他脖子上撒歡。

“駕！駕！大馬快跑！”

裴俊被騎得東倒西歪，卻笑得一臉寵溺：

“好，好，爹……表叔這就跑。”

那一瞬間，他們才像是一家人。

我和念念站在門口，像兩個誤入的乞丐。

林柔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們，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惶恐：

“表嫂，你來了。”

“快，快請坐。”

她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避開。

林柔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紅了，轉頭看向裴俊，聲音哽咽：

“表哥，表嫂是不是還在怪我？”

“如果是為了正院的事，我現在就搬走，絕不讓表哥表嫂因為我生分了。”

裴俊一把拉住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搬什么搬？你就安心住著！”

“她就是這副死樣，平日里被我慣壞了，不用理她。”

說完，他把浩浩從脖子上放下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坐下吃飯。”

滿桌的山珍海味，擺在我面前的卻只有一盤清炒苦瓜。

林柔依偎在裴俊身側，嬌滴滴地給我夾了一筷子：

“表嫂這幾日肝火旺，特意讓廚房做了苦瓜。”

“雖苦了些，但良藥苦口，表嫂可別嫌棄。”

她腳下，浩浩正踩著那只紫檀木馬，用鞋底狠狠碾著馬頭，挑釁地沖念念吐舌頭。

念念嚇得往我懷里縮，裴俊卻視而不見，只顧著給林柔剝蝦。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苦瓜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比不過我心里的苦。

“多謝表妹費心。”

我咽下苦瓜，神色平靜，“確實很合我的胃口。”

裴俊見我如此順從，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柔兒也是一片好心。”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對了，沈婉，柔兒帶來的行禮在路上丟了不少。”

“我看庫房里還有幾匹云錦，正好拿出來給柔兒和浩浩做幾身新衣裳。”

“還有你那套紅寶石頭面，柔兒過幾天要參加賞花宴，借她戴戴，免得被人看輕了我們侯府的親戚。”

云錦？紅寶石頭面？

那是當年我出嫁時，外祖母特意留給我的嫁妝，價值連城。

前世，我也曾傻傻地拿出來，結果林柔戴出去炫耀了一圈，回來就說不小心弄丟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被她拿去當鋪換了錢，貼補了她在外面的野男人。

念念突然放下筷子，小聲說道：

“那是外曾祖母留給娘親的……”

“啪！”

裴俊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念念渾身一抖。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他怒視著念念，

“沈婉，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一點規矩都沒有！”

“幾匹布，一套首飾而已，難道比親情還重要？”

“柔兒是你表妹，浩浩是你外甥，你做姨母的，連這點東西都舍不得？”

林柔連忙拉住裴俊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的，表嫂的東西太貴重，我配不上的……”

“浩浩，快給表嬸磕頭，求表嬸別生氣。”

浩浩嘴里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壞女人！小氣鬼！”

“略略略，我就要！爹爹說了，這個家以后都是我的！”

裴俊臉色一僵，隨即尷尬地解釋：

“小孩子不懂事，胡說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鑰匙在我這。”

“待會兒我就讓人去庫房取。”

“你若是再敢教唆念念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就給我滾去祠堂跪著反省！”

我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兩輩子的男人。

只覺得惡心。

“侯爺既然已經決定了，又何必問我？”

我拉起念念，轉身就走。

“既然浩浩說這個家是他的，那這飯，我們也不配吃了。”

身后傳來裴俊氣急敗壞的吼聲：

“沈婉！你反了天了！”

“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回頭，腳步反而更快了。

走出正廳的那一刻，我聽見林柔嬌滴滴的聲音：

“表哥，別氣壞了身子，表嫂可能只是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