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宴一路不敢停地帶沈綿綿去了醫(yī)院急診。

坐在手術(shù)室門口等待的時候，他的腦子里一直想著的是我最后倒在地上的樣子。

林知夏真的是在演戲嗎？

他看著他那絕望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周宴坐在急診走廊，刺眼的燈光下，眼前反復(fù)閃過我倒在地上的模樣——

那和記憶中我最兇險(xiǎn)的一次發(fā)病，一模一樣。

可沈綿綿的診斷書是真的，林家給我找擋災(zāi)的孩子也是真的。

可是萬一呢......

兩種念頭撕扯著他。

這時手術(shù)室的燈熄了，醫(yī)生走了出來。

“沈小姐只是情緒激動引發(fā)的不適，沒有大礙?！?br>
醫(yī)生的話讓周宴松了口氣，可心卻更慌了。

安頓好沈綿綿，他立刻走到角落，撥通了我**電話。

打不通。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傳來的卻不是想象中的罵聲，而是一種小聲的啜泣聲。

沒由來的恐慌席卷了周宴，他不敢開口，更不敢詢問。

“你害死了知夏......我的知夏......”

周宴的手機(jī)滑落，屏幕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刺耳，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可電話里，分明是我的死訊。

周宴跌跌撞撞趕到我所在手術(shù)室門口，只有爸爸還站在那里。

“知夏呢？叔叔，知夏呢？”

父親緩緩抬起頭，眼里此刻布滿血絲。

“知夏？”

父親的聲音輕飄飄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冷靜得可怕。

“你問我知夏？周宴，你怎么還有臉......來問她？”

“我......”

周宴語塞，他的心臟被巨大的恐慌席卷。

“她死了?！?br>
父親平靜地吐出這三個字。

“我和**媽找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因?yàn)椴“l(fā)昏死過去了，醫(yī)生說送來得太遲了?！?br>
“不可能！”

周宴猛地后退一步，瞳孔驟縮，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心里還存著一絲希冀。

“她明明......明明已經(jīng)移植了合適的心臟了！你們林家親口說的！她快好了！”

“心臟？”

父親慘然一笑，笑容里是無盡的疲憊與諷刺。

“那是我可憐的女兒騙你的，她不想你因?yàn)樗牟斫壖苣愫退Y(jié)婚，她想讓你安心，是真心和她在一起的?！?br>
他上前一步，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宴瞬間慘白的臉。

“沒有什么合適的心臟，她的病，從來就沒有真正好過，至于沈綿綿......”

父親的聲音因無盡的痛恨而顫抖。

“擋災(zāi)？我們心疼知夏病弱，想著多一個人陪伴或許能讓她開心些，才收養(yǎng)了綿綿，擋災(zāi)不過是因?yàn)槲液?*媽抱有的一絲幻想，可后來我們就清醒了，也真心去待她，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沈綿綿是因?yàn)橹牟呕及??！?br>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周宴賴以支撐的所有認(rèn)知。

沒有擋災(zāi)，沒有康復(fù)，沒有裝病。

6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周宴搖著頭，踉蹌著后退，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轉(zhuǎn)。

他終于支撐不住，“咚”地一聲，頹然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雙手深深**發(fā)間，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哽咽。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我每次偷跑出去玩了回來，總會咳得小臉通紅，卻還獻(xiàn)寶似地把撿到的漂亮的楓葉塞給他，眼睛亮晶晶地說：

“阿宴，給你，別生氣啦，我下次不偷偷跑出去啦?！?br>
想起少年時，他打球受傷，是我笨手笨腳地給他涂藥，自己緊張得額頭冒汗，還強(qiáng)裝鎮(zhèn)定：

“吹吹就不疼了?！?br>
想起不久前，他滿懷憧憬地和我一起想象以后結(jié)婚的日子。

我那時明明在病中，卻還強(qiáng)打精神，眼睛彎成月牙，笑著跟他說:

“阿宴，我們以后一定要幸福?！?br>
這些畫面，曾經(jīng)是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可后來呢？

后來，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沈綿綿的犧牲和柔弱。

他對我說：“林知夏，你讓我惡心?！?br>
他在我的生日宴上，為了護(hù)著另一個女人，將我狠狠推倒在地。

他在屬于我們的“婚房”里，指責(zé)我小氣，斤斤計(jì)較。

他看著我痛苦倒地，卻抱著沈綿綿，頭也不回地離開。

“知夏......知夏......”

他把頭深深埋進(jìn)膝蓋，破碎的嗚咽從指縫中溢出，心中滿是悔恨。

可是，晚了。

那個會叫他阿宴、會把最漂亮的楓葉留給他的女孩，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醒的時候，爸爸剛好從病房外面進(jìn)來，他欣喜地沖過來，吵醒了趴在病床上睡覺的媽媽。

“知夏，你醒了?感覺好點(diǎn)了嗎？”

我?guī)е粑鼨C(jī)，喉嚨干澀，說不出話來，只能輕輕點(diǎn)頭回應(yīng)。

媽媽心疼地摩挲我的額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