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都知道我是被三位權臣嬌養(yǎng)在深閨的掌上明珠。
食要御膳,衣要錦緞,動不動就對他們耍小性子。
因為有權勢,有偏愛,我活得無法無天。
直到京郊來了一名逃難的奇女子。
比起我的驕奢,她醫(yī)術高超,許多名士對她贊不絕口。
可她不屑入宮為妃。
獨自在鬧市開館,將名聲經營得響徹云霄。
漸漸地,我的第一個青梅竹馬開始嫌棄我太膚淺。
他斷交的時候,剩下兩個權臣為我憤憤不平:“謝恒,這可是你自己要絕情的!
以后別想再踏入國公府!”
可沒過多久,第二個權臣也為她求了誥命。
我看著唯一剩下的陸淵,鼻子一酸。
“陸淵,你也覺得我一無是處嗎?”
陸淵整理我的鬢發(fā):“別亂想,是他們沒品位,不懂你的貴重。”
直到我親眼看著他像個卑微的馬夫,親自為那女子牽馬墜蹬,那樣討好地,祈求她能讓他進屋喝杯茶。
我轉頭就走,一路跌跌撞撞地沖進當朝太后的寢宮:“姑母,去塞外和親的旨意,我接了。”
... ...太后姑母手中的佛珠斷了線。
噼里啪啦滾了一地。
“惋惋,你瘋了?!”
姑母從鳳榻上驚起,滿眼不可置信。
“那可是匈奴!
茹毛飲血之地,歷朝和親的公主沒一個能活過三年!”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額頭緊貼地面。
沒有抬頭,也沒有流淚。
“是不是……謝恒他們又欺負你了?”
姑母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壓抑的怒火。
她起身要召人,卻被我死死拽住鳳袍的下擺。
“別去!
姑母,求您別去!”
我仰起頭,眼眶干澀得發(fā)疼。
“別再為我出頭了……”謝恒和裴之昭為了柳若煙指責我時,我哭著進宮告過狀。
柳若煙那間醫(yī)館差點被封,她搬到了城郊破廟。
可他們沒有回心轉意。
那冰冷厭惡的眼神,至今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心口:“沈惋,把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收收吧。
若煙是在救死扶傷,你卻差點因為嫉妒毀了她。”
“離了太后和國公爺,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真不敢相信,我們以前捧在手心里的,竟然是你這種惡毒的草包。”
那晚我抱著唯一還留在我身邊的陸淵哭到嘔吐。
他那時還溫柔地拍著我的背,說會幫我討回公道。
可現在,連他都為了柳若煙,甘愿去做一個馬夫。
沉默良久。
姑母長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惋惋,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脈,哀家舍不得你去送死。”
“可也見不得你在京城這般日漸消沉,受盡冷眼。”
“三天后便是朝堂定奪之日,你想好了再來,好嗎?”
從慈寧宮出來。
宮墻深深,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宮門外的陸淵。
他一身錦衣華服,負手而立,手里卻捏著一只草編的螞蚱。
粗糙,廉價。
與他尊貴的親王身份格格不入。
我認得那東西。
是柳若煙最擅長的小把戲,說是民間的手藝,充滿童趣。
見到我,他慌忙將螞蚱收入袖中,眉眼彎彎,一如往昔。
“惋惋?”
我避開他的視線,徑直越過他走向自家的馬車。
“惋惋,你去哪兒?”
我沒回頭。
又走了一段,身后忽然沒了腳步聲。
我猛地轉身,發(fā)現陸淵停在了離我很遠的地方。
他皺著眉,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袖口,似乎生怕壓壞了那只草螞蚱。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氣急敗壞地朝他喊:“陸淵!
你為什么不跟過來!”
宮門口侍衛(wèi)眾多,紛紛側目。
他卻只是微抬眼皮,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孤寂又冷漠。
心莫名開始慌了起來。
我原地跺了跺腳,一咬牙,就要朝他走去。
可下一秒,就聽他說。
“惋惋,今日不能送你回府了。”
“若煙的醫(yī)館今日重新開張,缺人手,我得去幫忙。”
他轉身去了城郊的方向。
步履匆匆,像是趕著去奔赴什么稀世珍寶。
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風口。
初冬的寒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