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回歸家庭后的第三年秋，宋靜姝和他坐著軍牌吉普車路過一片玉米地。

偶遇了那個曾與他差點私奔的***女兵，陳小娥。

她正彎著腰，試圖將一捆有兩個她高五個她寬的玉米桿背起來，

狼狽的樣子，與舞臺上那個嬌俏柔美的形象判若兩人。

“停車！”

霍震霆幾乎是脫口而出，手按在車門把上時才猛地想起，身旁坐著的是誰。

“我……”他側過臉，想對宋靜姝說點什么，

宋靜姝卻伸手越過他，替他按開了車門鎖。

“你去吧，她看起來需要幫忙。”

霍震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推門下車，大步朝地里走去。

陳小娥看見他，轉身就往玉米地深處跑。

霍震霆追了上去。

宋靜姝坐在車里，安靜地看著二人。

若是以前，她大概會立刻沖下車，用盡力氣喊他回來，會質問，會崩潰，會鬧得不得安寧。

但現在，她只是對司機道，

“回城。”

自從經歷過霍震霆和人私奔后，宋靜姝最怕他不說再見就走了。

沒想到最后，不告而別的人會是她自己。

車子和霍震霆擦肩而過，揚起一片黃塵。

霍震霆愣在原地，他感覺有什么東西被他弄丟了。

……

一九七五年的深秋，城東一處農田附近發現遺漏的日軍地雷，作為駐軍最高指揮官的霍震霆火速率隊趕往現場排險。

排爆過程持續了整下午，終于確認危險**，

移交現場時，他目光掃過警戒線外惶惶的人群，卻在受驚群眾里，看到了妻子宋靜姝。

她臉上蹭著灰，正站在一位嚇哭的老**身邊，低聲安撫，

霍震霆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大步走向那個安靜得過分的身影。

“靜姝。”他攔住她，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怎么在這兒？剛才差點踩到地雷的就是你們這一撥？為什么不告訴我？”

宋靜姝抬起眼，目光詫異：“告訴你做什么？你正在執行任務，這是公事。”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不給你添麻煩，難道不好嗎？”

霍震霆被她這話堵得一窒，曾經，在最煩躁不堪時，他沖她吼過，

“你就不能安靜點？少給我找點事！”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自己心頭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

他終于意識到，宋靜姝變了。

從前的宋靜姝，心里揣不住半點事。路上看到一片形狀奇特的云，院墻根兒新冒出一簇不起眼的花，哪怕只是食堂多打了半勺肉，都會迫不及待地說給他聽，

她也會因為找不到他而著急，會因為他的忽視而難過，

她的悲喜那么鮮活，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可現在，她剛從一場真實的爆炸危機中脫身，他就在幾步之遙處理現場，她卻安安靜靜的站在人群里。

她像一株被抽走水分的植物，安靜，寡言，絕不打擾，給予他絕對的自由與空間。

一如他曾經期望的樣子。

“你……”霍震霆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質問她到底怎么了，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句干澀的，“我是在擔心你。”

宋靜姝輕輕拂開他下意識伸過來的手，“我沒事，霍軍長。”

她稱呼的官方，“任務結束了，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微微頷首，便要轉身。

“我送你回去。”霍震霆沒再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便往那輛軍綠色吉普車走去。

宋靜姝掙了一下，沒掙脫，便不再掙扎，任由他拉著。

車子駛離現場，顛簸在回城的土路上。

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間卻隔著一段距離。

霍震霆試圖說點什么打破沉寂，可每一次都被宋靜姝草草了結，他終于沒了耐心，

“我不是已經回歸家庭了嗎？你還想怎么樣？”

宋靜姝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枯黃田野，“嗯，謝謝你。”

霍震霆怒火更盛。

正當他心緒煩亂時，車子拐過一個彎道，一個纖細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陳小娥。

他曾經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