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的秦淮河畔，紅袖閣頭牌玉奴被恩客活剝人皮制成燈籠的**，成了金陵城最駭人的傳說。

那張浸透怨氣的人皮輾轉流落到城南棺材鋪，成了鎮店之寶，每逢二十年便要在正午暴曬以鎮陰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血光之災。

棺材鋪學徒李瘸子偷剪尸皮那日，檐角銅鈴瘋響如索命。

正午慘白的日頭下，晾在竹竿上的百年尸皮泛起青灰色，皮下經絡竟如活物般蠕動。

他哆嗦著藏起那片巴掌大的皮料，全然忘了王掌柜"曬尸不過午時"的警告——昨夜啞妹又咳了半碗黑血，同仁堂的犀角粉要五兩銀子，他這條瘸腿當十回也湊不夠。

子夜陰風撞開窗欞時，李瘸子正就著燭火硝制皮料。

摻著尸油的腥甜味在屋里漫開，銅盆里的血水突然映出玉奴梳墮馬髻的側影。

墻上的女人影子隨著燭火晃動，發間金步搖墜下的流蘇掃過李瘸子后頸，尸油順著桌角滴成"還給我"三個字。

他抄起桃木釘扎向銅盆，卻見水面浮出啞妹七竅流血的臉，耳邊響起玉奴的凄笑："拿命來換！

"五更梆子響過三聲，庫房梁上懸著的十三具干尸突然齊齊轉頭。

王掌柜踹開門時，李瘸子的人皮正平鋪在棺材板上，肌理透亮如新剝的蛇蛻。

供桌上的百年尸皮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盞素紗燈籠，燭芯泡在暗紅尸油里跳躍，映出個梳墮馬髻的美人剪影。

老人顫抖著掀開神龕下的樟木箱，二十年前師兄被剝皮制燈的可怖場景在眼前重演——那天箱底也殘留著同樣的黑發與血漬。

當夜暴雨如注，打更人老吳瞥見棺材鋪二樓窗前立著道曼妙身影。

玉奴的剪影提著燈籠對鏡梳妝，轉頭的剎那半張臉血肉模糊，另半張卻美艷如生。

捕快們破門而入時，王掌柜正跪在滿地血泊中縫制新燈籠，骨針穿梭間竟將自己的面皮往燈籠骨架上貼。

梁上干尸們頭頂的十三盞燈籠忽地燃起幽綠火焰，照得墻上人皮影戲般活過來——同治年的剝皮**、二十年前的師兄之死、昨夜李瘸子的慘叫，都在血淋淋地重演。

十年后的中元夜，留洋歸來的周少爺舉著德國相機推開棺材鋪。

積灰的柜臺后立著那盞素紗燈籠，燭光透過人皮映出玉奴懷抱嬰兒的剪影。

他伸手觸碰的瞬間，燈籠突然滲出黑血，掌心皮肉如蠟油般融化滴落。

梁上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十三盞燈籠照出墻上新添的人皮影：周少爺跪在玉奴腳邊，脖頸纏著浸血的絲綢，而啞妹正抱著個渾身青灰的嬰孩——那孩子眉眼間赫然帶著李瘸子的胎記。

更夫說子時見過瘸腿男人提燈籠消失在霧里，燈籠上映著三個疊影：玉奴的金步搖墜著人牙，李瘸子背著渾身長滿尸斑的啞妹，周少爺抱著啼哭的鬼嬰。

棺材鋪地窖深處，新糊的第十西盞燈籠正在成形，人皮上浮現出下個宿主的容貌——是個穿洋裙的***，辮梢系著褪色的**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