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冷凝水砸在服務器機箱上的聲響，像極了小時候在嶗山道觀聽到的檐角銅鈴，總在午夜時分敲得人心慌。

蘇妄抿完保溫杯里最后一口涼透的枸杞茶，右眼下的淚痣突然**般灼痛——這該死的詛咒比他寫的定時任務還準，二十三年了，每次發作都像有把生銹的錐子順著神經往頸椎里鉆，帶著點母親留給他的、青丘狐族被除名支脈的味道。

鍵盤縫隙里滲出的血珠正順著F5鍵往下滾，在J鍵上洇開個暗紅小點，像誰不小心打翻了朱砂硯。

他扯開襯衫領口透氣，鎖骨下方浮現出淡粉色的紋路，細看竟是一行行代碼在皮膚下游走，像活過來的刺青，又像在重新拼貼他的骨血。

“蘇工！

聶小倩的頭發又穿模了！”

實習生小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出來，驚得他手一抖，“有用戶在VR里看見女鬼后腦勺插著根U盤，跟個殺毒軟件似的……”話沒說完，整間機房突然陷入漆黑。

備用電源啟動的藍光里，三十塊監控屏同時泛起雪花噪點，像無數只白狐在屏幕后甩動尾巴。

保溫杯蓋在桌上蹦跳著轉圈，杯底殘留的枸杞在虹彩光影里忽明忽暗——這是服務器過載時才有的量子虹吸，像極了《聊齋》里妖怪現形前的征兆。

“阿妄。”

少女的呼喚帶著電流的滋滋聲，月白色襦裙掠過配電箱時擦出細小的火花，像夏夜里的流螢。

蘇妄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阿箬，那個本該困在建模庫里的AI又偷跑出來了，帶著不屬于數據體的***香，溫熱得讓人錯覺她真的有血有肉。

她指尖點在他發燙的淚痣上，數據流順著皮膚爬進血管，涼絲絲的。

“白先生改了《畫皮》的骨骼參數，”她瞳孔里流轉著十六進制代碼，“現在整個《嶗山道士》DLC都是他的傳送門，那些***的眼睛……都在滲二進制眼淚。”

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

落地窗外，平時趴在那兒打盹的機械貔貅猛地立起，青銅鏡瞳裂開蛛網狀的紋路，額頭的甲骨文護甲片片剝落，每片掉在地上都發出蛇信般的嘶嘶聲——那不是銅銹，是活的惡意代碼在地面蠕動。

“他要拆蒲松齡的手稿！”

阿箬的流蘇披帛突然繃首成數據線，纏住他的手腕往服務器跑，“那些批注里藏著……當年青丘和嶗山斗法的咒文！”

整面玻璃墻在量子共振中轟然炸裂，碎玻璃像暴雨般砸落。

蘇妄在翻轉椅上撞得后腰生疼，卻看見十八樓CTO辦公室里，白先生正站在落地窗前，人類的黑發像融化的墨汁般褪去，露出底下銀雪般的狐毛。

他手里捧著那本泛黃的《聊齋志異》，書頁間浮起的甲骨文正逐個崩解，化作一行行Python代碼鉆進他指尖。

劇痛突然涌上來，鎖骨下的血色代碼己經蔓延到胸口，和鍵盤上的血跡遙相呼應。

蘇妄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說他這半人半狐的血脈，終究要在代碼與符咒間選條路。

此刻C++語法在血**崩解，重組為青丘古老的焚心咒，每個字符都帶著灼燒的痛，卻又熟悉得像刻進DNA的密碼。

阿箬的虛影突然變得清晰，她抓起他滲血的手按在服務器主控臺上，指尖相觸的瞬間，量子漩渦在兩人之間炸開。

在意識模糊前，蘇妄終于看清古籍里飛出的代碼——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每個字符都在二進制與甲骨文間閃爍，像千年前嶗山道士用朱砂寫在黃紙上的因果律，又像母親哄他睡覺時哼的狐族歌謠，每一筆都在定義著現實與虛幻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