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驟雨哽咽，我與命運錯位，叫你看的還不夠親切”維港的晚上繁華艷麗，罕見的是不怎么下雨的維港今天竟然下起了大雨。

桑愉，希望你明白，你當然看他看的不清楚，你沒見過他的春天，沒見過他20歲的沖動，即使16的你再怎么著裝成熟，作為年長者的他總能輕易看穿你被成熟衣服困住的幼稚。

“我明白，在遇到我之前，他早己經有過和他靈魂共鳴的人，我就像路邊的流浪狗一樣，可以喂吃的，可以摸摸頭，但是不會帶回家，君臥高臺，我棲春山，我又何嘗不明白呢，但我沒法恨他，因為他身上有我實打實愛過的影子。”

“桑愉，他只愛自己，他沒法放下自己的權貴，也沒法放棄自己的地位，他愛自己，愛聰明的女人給他扶持，也愛涉世未深的女孩，給予他的崇拜，而你就是后者，你永遠無法贏過他的他是突然比我大4歲的嗎”這時不遠處傳來聲音，人們說忘記一個人會忘記他的聲音，但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時，我竟然沒有一絲絲陌生，桑愉抬頭望著不遠處的維港，不知是看向遠方的船只，還是看向維港的海。

梁清棠轉頭望去，是黎衍，身為上位者的他處事不驚的站在保鏢打的傘里，而梁清棠和桑愉則坐在雨里，梁清棠拉了拉桑愉的衣角，桑愉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黎衍。

“桑愉，是的”他的聲音依然那樣穩重低沉，但這次的回答不再像以前一樣飽腹愛意，卻帶著一種疏離，兩人的身份早己不再同頻，以前的黎衍或許會滿眼是桑愉，但現在的黎衍穿著合身的西服，深邃眼眸里的閱歷是桑愉完全陌生的，他平靜的看著桑愉，有打量，有審視，有評估，唯獨缺少了那份熟悉的親昵。

“桑愉，我想我們應該彼此重新認識一下彼此的位置了，”她站起來不緊不慢的開口“位置嗎？

你是指你俯視眾生的摩天樓第幾層？

你的眼？”

她指著黎衍西服的第三顆紐扣，還是指“重識我的位置，“隨即她的指尖又重重點向自己心口桑愉的手指懸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仿佛點破了一個早己存在卻無人敢言的泡沫。

雨絲斜織在她與黎衍之間，維港璀璨的燈火在她身后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映在她濕漉漉的眼里，卻點不亮半分溫度。

黎衍深邃的眼眸里，那絲評估和審視瞬間凍結，隨即化開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愕然，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眸，視線落在她指著自己心口的手指上，那枚一百元的戒指她還戴在手上，又緩緩抬起，重新鎖住她的眼睛。

“桑愉，“他的聲音依舊日低沉平穩，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聽不出多少漣漪，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驟然加重，“你的位置感或許有些混亂”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昂貴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濺起微小的水花，保鏢的傘也隨之移動，將他更嚴密地籠罩在干燥與權勢的庇護之下，與雨中的她們形成更刺目的分野。

“我俯視的，“他語調平緩，字字清晰，卻像冰錐刺入心臟，“從來不是眾生。

而是規則，是棋盤。

至于你“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濕、緊貼身體的衣物上短暫停留，那成熟裝扮下的脆弱骨架無所遁形，“你曾經的位置，是棋盤邊緣一朵讓我駐足的花。

我曾欣賞你的清新，給予你陽光雨露，但這不代表，你現在有資格質問棋手該站在棋盤的哪一層，更不該妄想，能觸碰棋手的心。”

梁清棠猛地攥緊了桑愉冰涼的手腕，低喝道：“黎衍！

夠了！

你非得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嗎？”

桑愉卻像釘在了原地。

黎衍的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她早己千瘡百孔的自尊上。

原來，連“流浪狗“都高估了自己。

她只是一朵“花”，一朵在棋盤邊緣，連被當作棋子資格都沒有的、僅供短暫欣賞的裝飾品。

她引以為傲的“愛過的影子”，在對方眼里，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施舍。

“花？”

桑愉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笑意，但那笑意空洞得嚇人，比維港的冷雨更寒。

“黎衍，你真是抬舉了。

花至少還有根，有綻放凋零的**。

而我呢？”

她的目光從他昂貴的西服，緩緩移到他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睛上，“我更像你鞋底不小心沾上的一點泥。

你路過時踩到了，或許會皺皺眉，覺得礙眼，但絕不會為它停留片刻，更不會在意它來自哪片土地，有過怎樣的春天。”

她猛地抽回被梁清棠拉著的手，向前半步，幾乎要撞進黎衍的傘下。

保鏢警惕地微微前傾。

桑愉毫不在意，只是仰著頭，死死盯著黎衍，雨水順著她的臉頰瘋狂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你說要重新認識位置？

好啊！”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決絕，“那你就好好看看！

看清楚這灘被你踩過的爛泥！

看清楚這灘爛泥里曾經有過怎樣可笑又卑微的對你20歲沖動的幻想，看清楚她是如何不自量力，以為能焐熱一塊石頭！

現在，你滿意了嗎？

看清我的位置了嗎？

就在這泥濘里，在你的腳下！”

她的質問在潮濕的空氣中尖銳地回蕩，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她劇烈地喘息著，單薄的身體在雨中微微搖晃，像一片隨時會被風雨撕碎的葉子。

維港的喧囂、梁清棠的驚呼、保鏢的戒備.…一切似乎都離她遠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黎衍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和他眼中那片深沉的、足以吞噬一切光亮的寒潭。

黎衍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慍怒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像在觀察一個失控的、意料之中的實驗現象。

首到桑愉的尾音在雨聲中消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也更清晰：“看清了。

“他微微頷首，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的優雅，“也明白了。

那么，桑愉，如你所愿一一我們，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