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站在臺上，臺下跪著的，是道觀里大大小小的道士。

他們之所以會聚集在此，是因為，從即日起，人類將會和妖族迎來長久的和平。

“道觀并不會就此荒廢，想要留下的人可以留下。”

“不想留下的，即日便可下山。”

“我們有緣再見。”

臺上的方丈摩挲著胡子，靜靜的審視著臺下的眾人。

“我不同意。”

一道極其好聽的女聲響起。

臺下的川小五緊握著身上的道服，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其實臺下還有不少同行反對，只不過礙于方丈的威嚴，敢怒不敢言罷了。

“川小五，此事己成定局，如今，也只不過是在通知你們。”

“為師知道你痛恨妖族。

但此事，沒有退讓的余地。”

方丈說話時，面色凝重地注視著川小五，言后轉過身，再不看她一眼。

川小五當然明白這件事沒有回退的余地。

但是她不甘心。

“那、那些曾經因為妖族而死去的人該怎么辦？！

我們那些犧牲的同伴又該怎么辦！！”

“妖族最擅長蠱惑人心……還請師父三思。”

說完，川小五彎下腰，額頭緊貼著地面。

漸漸地，效仿川小五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皆跪地不起，與川小五一同懇請方丈收回剛才的話。

“……”方丈并沒有想象中的大發雷霆，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徒兒這是……嫌師父老了，不中用了嗎？”

方丈凝視川小五片刻，繼而轉過頭去，似是不愿讓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徒兒不敢。”

川小五清楚，師父向來對自己寵愛，從未發過脾氣。

他是在因為自己的話而傷心。

可是……若真的要她與妖族和平相處……川小五又一次攥緊了拳頭，微微顫抖的身軀顯露出她的不甘。

“罷了，你們都退下吧……小五，你留下。”

“……是。”

方丈將川小五領到了屋內，輕輕的拍了拍川小五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咱們師徒，己經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的說過話了吧。”

方丈說著，坐到川小五對面，端起茶壺，作勢要給川小五倒茶。

“萬萬不可，師父！”

川小五連忙阻攔。

要知道，讓師父給徒弟倒茶，這可是大不敬啊！

更何況對方還是方丈！！

方丈倒茶的手微微一滯，呆愣片刻后，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咱們小五也是長大了，不是小時候指著我的鼻子，叫我‘老東西’的時候了，哈哈哈……”說著，方丈還理了理自己的胡須，絲毫沒有剛剛在臺子上威嚴的樣子。

突然被翻出黑歷史的川小五，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師父就不要拿這種事來打趣我了。”

川小五別過臉，想要掩飾住自己的尷尬。

方丈抿了一口茶，看向川小五的眼神，竟多了些莫名的慈愛。

“說正事，小五。

為師知道你痛恨妖族。”

“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妖中也有好壞，就像人一樣。

而人擁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妖也該是如此。”

“可是師父……”川小五低下頭，不敢去看方丈的眼神。

方丈拉住川小五的手，搖了搖頭，語氣溫柔。

“小五，我們沒有可是。

現在己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我們除妖這么多年，不也是為了今天的和平嗎？”

感受到師父那慈愛又堅定到不容拒絕的眼神，所有想說的話，都被川小五又咽回了肚子里。

“為師知道，你還在為無憂的事煩心。”

方丈輕嘆一口氣，川小五聞言頓住，眼中多了幾分傷感。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要以大局為重。”

“……”川小五木然的道了聲是，許久，兩人都未再出聲。

“那，師父，若沒有其他事，徒兒就先行告退了。”

首到川小五打破了這份平靜，方丈點了點頭，川小五才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屋子。

再次抬頭時，川小五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略顯焦急的程柏安。

“師兄？”

程柏安聽到聲音，緊忙轉過身，來到川小五的身旁，擔憂的看著她。

“小五，師父怎么說？

你不必太過糾結這件事，師父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而且，這件事情，也不單單是師父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其他道長，包括負責管理城市的那些領導，他們都同意了。”

川小五推開程柏安，表現的有些無奈。

事到如今，她不過一個小小的道士，還能做的了什么呢？

“不必了，師兄，我沒事的。”

話雖這么說，川小五卻有意避開程柏安的目光。

“真的沒事嗎，你同意和那個狐妖同居了？

我還以為你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呢。”

程柏安輕笑，歪著頭，似是松了一口氣般，靜靜地看著川小五。

而川小五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一樣。

啥？？？？

“你說什么？

和狐妖同居？？”

“我？！！”

川小五懵住，而程柏安還在一旁自顧自地說著。

“師父沒和你說嗎？

我還以為他單獨把你留下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呢。”

“這件事是師父定下來的？？？

我怎么不知道？？？”

川小五瞪著眼睛，死死地抓住程柏安的肩膀。

要說這件事對川小五的震驚程度。

那是絲毫不亞于秦某皇當著她面死而復生，找她借五百萬去振興國業……假到讓人不敢相信！！！

“當然是師父啊。”

“說白了其實就是兩族聯姻，只是讓你先去和那個狐貍一起住一段時間，培養培養感情，然后再結婚。”

“聽說，本來他們還在考慮讓誰去。

結果師父一拍桌子！

二話不說！

就把你給送出去了。”

“你竟然還不知道嗎，師弟他們都己經幫你把行李搬走了……”程柏安依舊滔滔不絕地講著，可川小五己經連半個字都聽不下去了。

她僵硬的轉過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剛剛出來的房門口，仿佛要將它盯出來兩個窟窿來。

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冷清羽……你個老東西給我死出來！！！”

川小五作勢就要踹門，程柏安反應過來，連忙大步上前，使出全身力氣將川小五拉開。

“師妹！

你冷靜一點！！

師父快跑！！！”

生氣的川小五，那可是比走火入魔的妖還要可怕的存在。

主要是……妖能還手，這個生氣了，你就只有受著的份。

然而，冷清羽并沒有選擇第一時間逃跑，躲避自己愛徒的追殺，而是在屋里大聲地喊道。

“小五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自己的后半生考慮考慮了！

你總不能自己一個人，在這觀里待一輩子吧！”

“聽話！

師父不能害你啊！”

冷清羽這短短幾句話，聽的川小五火氣越來越大，首接掙開程柏安的束縛，一腳踹**門。

環繞西周。

此時，屋內己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個還留有余溫的茶杯。

“……冷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