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沉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灌滿腥臊、惡臭,以及一種屬于掠食者的原始壓迫。
王凡的肺葉艱難起伏,吸氣時喉嚨灼痛。
粗糲的玄鐵鎖鏈深深勒進他手腕,冰冷刺骨。
他與數百名衣衫襤褸、眼神空洞或驚懼的凡人俘虜串成一列,被無形力量拖拽,走向名為“萬妖宗”的煉獄深處。
王凡,凡俗界的頂級刺客“影剎”,年僅二十余歲。
尋常刺客多以編號行世,如零零七、西八六,一串冰冷的數字。
他卻擁有自己的名號。
可就是他,任務完成后,在一處小城中飲酒,卻遭遇了從天而降的修仙者。
雖然并不是針對他一個凡人,但當時的他能感受到一種無力感,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天人”追捕的絕望,清晰如昨。
而當他再次醒來,己是階下囚。
一身引以為傲的技藝,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一絲苦澀從心底泛起,迅速被他壓下。
他暗暗咬了咬牙,這里是新的狩獵場,只是獵物變成了他自己。
但獵物,只要不死,有時也會成為獵手。
巨大的石洞頂部垂掛著奇異的巖石,上面覆滿散發幽綠磷光的苔蘚,映照著下方一張張麻木的臉。
腳步的拖沓聲、鎖鏈的撞擊聲、壓抑的啜泣聲,與遠處傳來、令人心悸的獸吼混合在一起,昭示著死亡的臨近。
林曉默默記下途徑的地形,空氣中各種氣味的細微差別,以及聲音的來源方向。
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在某個時刻派上用場。
“快點!
磨蹭什么!
一群廢物東西!”
一名灰袍修士厲聲呵斥,手中的鞭梢帶著微弱的靈光,“啪”地抽在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背上。
老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連帶著旁邊幾人也一陣踉蹌,引起了小小的**。
“老東西,沒用了!”
那修士嫌惡地皺眉,抬腳便要將老人踢向旁邊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濃烈腐臭的坑洞。
那坑洞邊緣濕滑,隱約可見一些白色的碎屑。
就在此時,王凡動了。
并非逞英雄救人,在這些修士面前無異于螳臂當車,更何況這是他們的老窩。
他只是在被人群擠得將倒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側傾,手肘看似無意地撞了一下旁邊一個同樣踉蹌的壯漢。
壯漢本就重心不穩,被這一下徹底帶偏,驚呼著向前撲去,恰好擋在了修士的腳和老人之間。
“哎喲!”
壯漢痛呼,修士的腳結結實實踹在了他厚實的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
晦氣!”
修士罵了一句,似乎覺得踹壯漢不如踹老人解氣,鞭子一揚,“啪!”
又狠狠抽在老人身上,老人痛得蜷縮起來,發不出聲音。
那壯漢喘著粗氣,回頭茫然地看了一眼,眼神中滿是恐懼,并未注意到林曉的細微動作。
“把他扔下去!
別擋路!”
灰袍修士不耐煩地對同伴命令道,語氣輕蔑。
兩名修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拖起奄奄一息的老人,不顧他喉嚨里發出的微弱嗬嗬聲,隨意拋入腐尸坑。
坑底瞬間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和短促的、非人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周遭的俘虜們更是噤若寒蟬,隊伍中死一般的寂靜。
王凡垂下眼簾,胃里一陣翻騰。
他沒能救下老人,也從未想過能救下。
剛剛的舉動,不過是刺客本能下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嘗試,一次對自身在極端劣勢下反應能力的檢驗。
他注意到這些修士并非無懈可擊,只是他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
一名拖拽老人的修士朝坑里啐了一口:“死了還占地方。”
另一名修士嘿嘿一笑,聲音干澀:“正好給‘小寶貝’們加餐。”
小寶貝?
王凡心中一動,遠處的獸吼似乎又清晰了些。
萬妖宗,原來如此,人能修仙,動物自然也行。
他將那名說話修士的面容、身形,甚至語調都牢牢記下。
信息,在任何時候都是最有價值的。
灰袍修士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戲謔:“還有誰累了?
想提前去喂‘小寶貝’的,可以站出來。”
無人應答,俘虜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很好。”
修士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都給老子走快點!”
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鞭,隊伍再次蠕動起來,向著更深、更幽暗的洞穴深處挪去。
王凡調整了一下呼吸,腥臭的空氣依舊刺鼻。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俘虜中蔓延,但他心中的刺客之魂,那份屬于“影剎”的冷靜與敏銳,卻在悄然復蘇。
他會忍耐,會觀察,會學習這個煉獄的規則。
陰影中的獵手,總能等到屬于自己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