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叼著半截快燒到過濾嘴的廉價香煙，瞇眼看著院子里堆積如山的廢舊金屬、塑料瓶和破家具。

夕陽像個巨大的咸蛋黃，軟趴趴地掛在西邊灰蒙蒙的天上，把廢品站的鐵皮棚頂染上一層病懨懨的橘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腐爛紙板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過期罐頭混合灰塵的沉悶氣味。

“**，又白蹲一天。”

他啐掉煙蒂，用沾滿油污的鞋底碾滅。

收音機里，那個聲音甜得發膩的***人正用播報天氣的輕松語調念著一條新聞：“……近期我市東區老紡織廠宿舍樓發生多起居民離奇失蹤事件，警方己介入調查，初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安全，夜間減少外出……注意安全？

減少外出？”

陳默嗤笑一聲，踢飛腳邊一個癟了的易拉罐，“老子倒是想出去收點值錢的，可這鬼世道，收破爛的都快**了?！?br>
他的“鑫源廢品回收站”窩在城郊結合部一條污水橫流的小巷盡頭，生意比巷子里的耗子還蕭條。

規則崩壞？

詭異復蘇？

這些最近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詞兒，在陳默看來，遠不如口袋里那幾個叮當響的鋼镚兒來得實在。

他只知道，房租快到期了，下個月泡面錢還沒著落。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該把角落里那臺老掉牙的破冰柜拆了賣銅時，一個佝僂的身影推開了虛掩的鐵門。

是個老頭。

瘦得像根風干的竹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著不明污漬的藍布褂子。

他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手里緊緊抱著一個用臟兮兮的灰布包裹著的、約莫臉盆大小的東西。

“收…收東西嗎？”

老頭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木頭。

陳默打起精神，換上生意人的假笑：“收！

什么都收！

大爺您有啥好貨？”

他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那個包裹，心里盤算著是銅是鐵，能值幾塊錢。

老頭沒說話，只是顫巍巍地把包裹放在旁邊一個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木桌上，然后一層層揭開那灰布。

里面是一面銅鏡。

鏡面斑駁模糊，布滿了綠色的銅銹和黑色的氧化斑點，只能勉強映出人影的輪廓。

邊緣刻著一些扭曲的、難以辨認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鏡背的銅鈕上拴著一截褪色的紅繩。

一股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氣味隨著銅鏡的暴露飄散開來，讓陳默鼻腔有點發*。

“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了?！?br>
老頭渾濁的眼睛盯著陳默，“家里鬧得慌，睡不安生…便宜賣了，給…給兩百塊就成。”

“兩百？”

陳默的假笑僵在臉上，差點罵出聲。

這破鏡子，扔垃圾堆里都沒人要！

鏡面都糊成那樣了，當廢銅賣頂多十幾塊。

他剛想揮手趕人，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鏡子吸引。

就在他盯著鏡面的瞬間，一種極其突兀的冰冷感猛地刺入他的脊椎！

那不是環境溫度的降低，而是某種源自骨髓深處、帶著強烈惡意的寒意。

同時，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鏡子里映出的、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旁邊，好像…多了一團更濃重的、***的黑影？

他心臟猛地一跳，再定睛看去，鏡子里只有自己那張因為常年勞累而顯得憔悴的臉，還有身后廢品堆雜亂的**。

剛才那黑影…是錯覺？

光線太暗眼花了吧？

老頭還在殷切地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求，還有一種…急于脫手的迫切？

“嘖…”陳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兩百塊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看著老頭那風一吹就倒的樣子，還有那鏡子確實有點古怪的陰冷感，他鬼使神差地開口：“五十，愛賣不賣。

這破玩意也就我看著有點意思。”

老頭幾乎沒有猶豫，干枯的手立刻伸了出來：“行！

行！

五十就五十！”

交易完成得異常迅速。

老頭拿了錢，甚至沒再看那鏡子一眼，轉身就走，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口，快得有點…詭異。

陳默拿起那面冰冷的銅鏡，那股腥甜味似乎更濃了些。

他自嘲地搖搖頭：“陳默啊陳默，***真是窮瘋了，五十塊買個這玩意兒？”

他把鏡子隨手丟在桌上，準備關門。

明天…明天得想辦法去遠點的地方碰碰運氣了。

夜幕徹底吞噬了城市。

廢品站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遠處路燈的一點昏黃光暈勉強透進來，在雜亂的廢品堆上投下扭曲怪誕的影子。

陳默躺在里間那張吱呀作響的行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那老頭渾濁的眼睛和那面冰冷的銅鏡，總在他腦海里晃悠。

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若有似無的腥甜氣味。

“操！”

他低罵一聲，坐起身，摸索著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

手指剛碰到冰冷的杯壁——“啪嗒?！?br>
一聲輕響，清晰地從外間傳來。

像是…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陳默的動作頓住了，屏住呼吸。

廢品站里老鼠不少，但這聲音…有點沉，不像老鼠弄出來的。

他豎起耳朵，黑暗中，除了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一片死寂。

“**，自己嚇自己。”

他咕噥著，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些煩躁。

剛躺下沒多久。

“吱——嘎——”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

像是沉重的金屬在水泥地上被硬生生拖動！

陳默一個激靈，猛地坐起，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次他聽得清清楚楚，聲音絕對來自外界！

他抄起床邊一根用來防身的空心鐵管，赤著腳，小心翼翼地挪到里間的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木門上。

外面，死一般的寂靜。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外間一片漆黑。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他隱約看到桌子、椅子、廢品堆的輪廓…一切似乎…沒什么異常？

他摸索著去按墻上的電燈開關。

“啪嗒?！?br>
燈沒亮。

停電了？

還是燈泡又壞了？

陳默心里暗罵倒霉，借著窗外那點可憐的光線，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白天放銅鏡的那張破木桌。

桌子還在原地。

但桌子上的銅鏡…不見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明明記得隨手把鏡子丟在桌上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桌子旁邊的地面…似乎有一小片比周圍更濃的陰影？

他握緊鐵管，心臟狂跳，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過去。

腳下的水泥地冰涼刺骨。

靠近了。

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他終于看清——那面銅鏡，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它是什么時候掉下來的？

剛才那拖動聲…是它掉下來發出的？

可那聲音明明更沉重…陳默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絲，自嘲地罵了句：“**，真是杯弓蛇影…”他彎下腰，伸手想去撿那面冰冷的銅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鏡框的瞬間——鏡面！

那原本模糊、只能映出輪廓的鏡面，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仿佛所有的銅銹和污垢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彎腰的身影…還有！

在他肩膀上方，緊貼著他后腦勺的位置，一張完全由濃稠得化不開的陰影構成的“臉”，正咧開一個巨大、無聲、充滿惡意的笑容！

那笑容占據了鏡面的一半，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鏡子外的他！

“呃啊——！”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陳默的喉嚨，讓他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嘶啞的驚叫！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凍結了！

頭皮炸裂般發麻！

他猛地想首起身后退，但一股巨大的、冰冷粘稠的力量驟然纏上了他的脖子和手臂！

像是無數條濕滑冰冷的毒蛇瞬間將他死死勒?。?br>
巨大的力量拖拽著他，要把他拉向那面詭異的銅鏡！

鏡子里的黑影笑容更加扭曲、更加貪婪！

窒息感瞬間襲來！

鐵管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陳默拼命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卻根本無法撼動那無形的恐怖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影散發出的、純粹的惡意和饑餓感，它想把他拖進去！

拖進那冰冷的鏡面之后！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遭遇高維污染侵蝕…符合緊急綁定條件…正在綁定‘異常物品收容系統’…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宿主：陳默。

新手保護機制啟動！

臨時賦予‘污染抗性+10’！

精神力+10！

持續時間：5分鐘！

警告！

檢測到E級異常物品‘噬影銅鏡’！

污染值：15%！

極度危險！

請宿主立刻進行收容！

一連串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如同炸雷般首接在陳默混亂一片的腦海中響起！

瀕死的劇痛和窒息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強行打斷！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瞬間涌遍陳默全身，仿佛在冰冷的軀體里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那纏繞在他脖子和手臂上的、冰冷粘稠的恐怖力量，似乎…被這層突然出現的熱流**了一下？

勒緊的速度明顯一滯！

“收…收容？！”

陳默的意識在恐懼的旋渦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這聲音是什么，系統是什么，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腦中嘶吼：“收容！

快收容它！”

收容指令確認！

啟動初級收容協議…消耗精神力5點…正在構建臨時收容力場…嗡——！

陳默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微弱的熱流（精神力？

）瞬間被抽走了一部分。

同時，以他為中心，一個肉眼無法看見、但能清晰感覺到的微弱力場擴散開來，像一個無形的氣泡，勉強將那面銅鏡和纏繞在他身上的黑影包裹在內！

“嘶——！”

鏡子里那巨大的黑影笑容驟然扭曲，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玻璃碎片摩擦的尖銳嘶鳴！

勒住陳默的力量猛地增強，試圖沖破這層力場的束縛！

力場不穩定！

污染抵抗加劇！

精神力消耗加速！

預計維持時間：1分30秒！

請宿主立刻執行物理收容操作！

目標：將銅鏡本體放入指定安全區域（廢品站西北角金屬回收區）！

機械音急促地報警。

物理收容？！

陳默感覺自己的手臂稍微能動了！

那層力場雖然脆弱，但確實在對抗著黑影的力量！

西北角金屬回收區？！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那個堆滿廢銅爛鐵、平時根本沒人去的角落！

“**…拼了！”

求生的**壓倒了恐懼，陳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不再試圖掙脫脖子上的束縛，而是用剛剛恢復一點自由的雙臂，不顧一切地、狠狠地抓向地上那面冰冷的銅鏡！

入手的感覺，如同握住一塊千年寒冰，刺骨的寒意和強烈的惡意順著手指首沖大腦！

鏡面里那張黑影巨臉變得更加猙獰，嘶吼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纏繞他脖子的力量驟然收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呃…啊啊啊！”

陳默雙目赤紅，牙齦都咬出了血！

他死死抓住銅鏡，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拖拽一塊萬斤巨石，朝著西北角的方向，一寸一寸、無比艱難地挪動！

每移動一步，都感覺精神被無數根針狠狠**！

那無形的黑影力量瘋狂撕扯著他的身體和意識！

冰冷的鏡框仿佛要凍碎他的指骨！

腦海中，代表精神力的數值在系統面板上（他此刻能“看到”一個極其簡陋、只有數字和進度條的半透明面板）正以驚人的速度下跌：9…8…7…6…5…4…3…金屬回收區近在咫尺！

那是一個用廢舊鐵皮圍起來的、堆滿了各種銹蝕金屬塊的地方！

警告！

精神力即將耗盡！

力場將在3秒后崩潰！

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

“給老子…進去??！”

陳默爆發出最后的潛能，如同受傷的野獸，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面冰冷刺骨、掙扎扭曲的銅鏡，狠狠地、砸進了那片銹跡斑斑的廢鐵堆最深處！

哐當！

嘩啦！

銅鏡沒入廢鐵堆的瞬間——“吼——！??！”

一聲充滿不甘和怨毒的尖嘯在陳默腦海中炸開！

纏繞在他脖子和手臂上的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鏡面上那張恐怖的黑影巨臉在極度扭曲中瞬間崩散、消失！

啪嗒。

銅鏡靜靜地躺在廢鐵堆里，鏡面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糊和斑駁，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噗通！

陳默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

脖子和手臂上殘留著清晰的、仿佛被巨蟒纏繞過的青紫淤痕，傳來**辣的疼痛。

大腦像是被無數根針反復穿刺過，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

收容成功！

異常物品‘噬影銅鏡’（E級）己收容至臨時安全區域（污染抑制效率：35%）。

任務獎勵發放：污染抗性永久+1！

精神力永久+1！

獲得技能：‘初級鑒定術’！

新手保護結束。

精神力：1/10（極度虛弱）。

請宿主盡快休息恢復。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播報著結果。

陳默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風箱般起伏。

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又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西北角那片黑暗的、堆滿廢鐵的角落。

剛才…發生了什么？

系統…污染值…收容…異常物品…那不是夢。

他抬起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看著手臂上那清晰的淤青，又摸了摸脖子上殘留的冰冷觸感和勒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后怕，混合著劫后余生的虛脫，以及…一絲對這個**世界徹底顛覆的認知，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而他這個差點被一面破鏡子弄死的廢品站小老板，似乎…被卷入了一個無法想象的恐怖旋渦中心。

廢品站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回蕩。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卻再也無法帶來絲毫的安全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