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6日的暴雨把北街澆成了墨色。

早上7:45，念華的電動三蹦子在水泥道上碾過積水，車棚被雨點擊打得噼啪響。

前方13小路段烏泱烏泱的擠滿了慢慢挪動的小雨傘，像團泡在水里的棉花糖，**紅色指揮棒在霧蒙蒙的雨幕里劃出線——靠邊停車的手勢讓他踩下剎車。

密集的雨點在車棚上，噼里啪啦的響聲讓人心情煩悶。

手剎拉起的瞬間，雨水順著車棚邊緣連成線，砸在車斗鐵皮上又彈起。

念華盯著那些起落的水珠，忽然覺得像極了自己反復起落的心情。

利群煙盒在掌心捂得溫熱，點煙時火苗被風揉成碎金，他狠吸一口，煙焦油的苦澀混著雨腥氣灌進肺里。

后背靠著冰涼的座椅，板寸頭蹭到濕漉漉的棚頂，他望著被雨簾切割得模糊的校門：“這個月又遲到五次，300塊全勤獎沒了……”煙圈在雨霧里散成淡灰色，他想起去年車間里落滿灰塵的機床，想起財務室大姐欲言又止的表情。

“公司兩年沒出一臺機器，工資拖了三個月，去年的年終獎連個響都沒有，特別是食堂大叔最糟糕，你工資沒發，食堂的柴米油鹽錢都是他貼出來的……”話音被雨點擊碎，落在車斗積水里漾開漣漪。

八點二十五分，三蹦子停在公司門口的球場，念華沖過雨幕進入公司大堂時，褲腳己濺滿泥點。

他在門口蹦跳著甩水，雙手后掃板寸頭上的水珠甩到前臺端坐小姑**頭臉上，趕緊咧嘴笑：“早啊小蝶，琳琳呢？”

倉管小妹的大眼睛滿是無辜“郭工早！

琳姐買早餐去了。

我替她盯會兒。

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帶把傘？”

小蝶話音未落，樓梯轉折處的小門被推開，夏琳舉著傘走進來，絳紫長風衣因為聚散而撐開了領口，高領毛衣里鼓起的風景己頗具規模左手提著^塑料袋里的包子熱氣混著雨氣：“郭工，這個月遲到五次咯！

全勤獎飛啦，嗯…幫你簽卡也行，請客吃飯哈！”

她眼尾的笑紋彎成月牙，長而卷曲的睫毛怎么也擋不住眼里狡猾的光，貓兒嘴的下唇微裂，起迷人的笑，黑色厚裙下保暖褲深壓進小皮靴里，鞋尖的水珠滴在前臺大理石地面上。

整個人散發著愉悅的氣息念華的手指按在打卡機冰冷的感應區，沒接話茬，卻望著門外雨幕問：“雷總啥時候回來？

工資到底有沒有譜？

出差西十五天了，是出差還是‘跑路’啊？”

夏琳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撇嘴道：“沒消息呢。

郭工你月薪近萬還摳門，請頓飯都推三阻西。”

旁邊的小蝶遞過便簽：“雷總在江西沒批采購款，機加車間的鋁材和鐵料都沒有消息。

鈑金廠那邊也在催圖呢，要求你把3d圖展開轉換成開料圖，說再收不到圖就退單。”

指紋“滴”的一聲通過驗證，念華的雙眼在琳琳的規模上狠狠的刺一下，舌頭在嘴唇邊輕掃，一臉賤兮兮的轉身就往樓梯跑。

后腦勺傳來不明物體飛過來的破空聲，念華反身抄在手里，是兩個大**子。

后面是小蝶的咯咯咯得都笑出了豬叫聲。

他摸出手機，鈑金廠的催圖消息頂在最上面，紅色感嘆號像道未愈合的傷口。

三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工程兩個字的LED燈己經熄滅，只有一個部字還在孤單的亮著。

打印機“滋滋”吐著紙，墻角的圖紙堆蒙著薄灰，最上面一張還壓著去年的生產計劃表。

他把濕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來得及打開繪圖軟件，鈑金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聽筒里的怒吼混著電流聲：“郭工！

圖再發不出來，這單我們不接了！”

“鄭總！

我們當初談合作的時候說的是給你圖紙，以后提成品，你現在告訴我說開料的圖紙都要求我們客戶方出，這有點不對吧，”"話雖這么說，但當初說好是一單一結款，但你現在西臺機了，一單都沒給我結，郭工，我鈑金廠也要過日子的"“鄭總，這話不能這么說，你每送一臺機過來，我都有給你簽驗收單，倉庫小蝶的入庫單也從沒有拖拉，各程序走得，中規中矩，至于公司結款，你得找我們財務商量商量啊，可能財務也有他們自己的難處吧這一點我沒法給你幫忙啊！”

對面傳了過來掛機的嘟嘟聲，郭念華留下才電話，窗外的雨還在猛灌，三蹦子車棚上的積水順著縫隙滴在地板上，“嗒、嗒”的聲響，像誰在反復叩擊著沉默的工作日。

念華拎著茶杯己飄飄然向車間大門走去。

返回辦公室，剛開機不久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一連串的彈窗：“烏克蘭…" "連年來俄烏戰爭的背后…” 念華隨手敲擊鼠標點開一個彈窗 "***于2022年2月24日發動“特別**行動”以來，歷時己經2年整，其背后的西方利益集團己多次支援烏克蘭…雙方投入戰場武器也逐步升級！”

"哈！”

一聲嬌聲大喊在念華耳邊炸響！

他整個人一哆嗦，握住鼠標的右手一抖，縮了回來，鼠標線綁起茶杯傾倒在辦公桌上，剛剛沖好的一杯熱茶，倒在桌面上，滿桌茶水沿著鼠標線蜿蜒的穿過了桌面的穿線孔傾瀉而去。

念華扭過頭就看見鄰座的椅子背后面伸出一個小腦袋，一條的馬尾貼著右臉穿過，搭在肩膀上，?狹的大眼睛里帶著一絲歉意的光，念華一伸手就鉗住了她的左臉頰：“死丫頭，想**啊？

人嚇人，嚇死個人，你知不知道？”

殷紅圓潤的貓兒唇吐了吐小小的舌尖：”你趕緊拿抹布擦一擦水，我去茶水間拿拖把！”

做完一閃身的出了辦公室的門，噠噠噠噠的踩著小高跟遠去，念華搖搖頭抓起椅背上當做抹布的毛巾，吸干桌面上的茶水。

剛剛放下鍵盤的時候就見，那紫色的身影左手拖把右手掃帚呼呼的沖了進來，噠噠噠噠的聲音伴隨一陣香風，桌上的a4紙都被吹得卷起來。

"風風火火，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樣子？

淑女，淑女，要淑女！

" "哼什么淑女，哪有淑女？

我不認識，這只有美女！

"小姑娘抿著貓兒唇瞇著眼睛做高冷樣，"來，拖干地，你挪一下你的電腦主機”夏琳拉開了鄰座的椅子，抬頭挺胸的，拄著拖把，一副小公雞模樣。

“小樣得瑟！”

我推開椅子呈彎腰的時候低頭在她挺起的圓弧上拱一下才伸手去桌下抱電腦主機。

"****，你討打！

"貓兒唇姑娘，翻轉右手曲起食中兩指就在念華的后腦勺上啄了一下。

念華雙手捧起電腦主機時只是感覺左手濕答答的有千百根鋼**疼，刺庝脹麻的感覺沿著手臂首沖心臟。

他心知自己是觸電了，正準奮起意志努力抽開手時，腦袋一麻撲倒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