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瑜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優異、聽話懂事如影隨形,哪里有她的名字,哪里就會贊不絕口。
她也時常這么認為——規規矩矩,是她最熟悉的姿態。
首到江行遠的出現,那肆意自由的笑容,像一顆鋒利的石子,硬生生在光滑清晰的鏡子劃開一道裂痕。
鏡子破碎的瞬間,她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臉。
——七月底的栢陽市,正被酷暑填滿,宛若巨型蒸籠。
下午一點多,太陽像火球一樣烤著大地,水泥路仍蒸騰起一圈圈扭曲的熱浪,刺眼的光芒不得不使行人瞇起眼睛,加快了步伐。
“咔噠。”
栢陽市第一人民醫院樓下,溫錦瑜收了傘,整整齊齊地疊好,不緊不慢地調整著褶皺。
門口人來人往,步履匆匆,她找了個遮陽的角落,垂下眼眸,摁開手機,在聊天界面不停下滑。
指尖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打,還沒打完一句話,手肘被路人一撞,按在了發送鍵上。
“咻——”信息猝不及防發了出去。
“哎呦,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撞人的大叔回頭,道完歉匆匆離開,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有盆、拖鞋等日用品,也有不少水果,看起來似乎也是去往住院部的病人家屬。
溫錦瑜搖搖頭,把消息撤回,重新編輯,這次還沒發出去,聊天界面就被突然彈出的視頻通話取代。
她關掉攝像頭,按了接聽。
“你怎么還沒上來?
堵車能堵這么久嗎?!”
屏幕里,一個女人的質問劈頭蓋臉砸過來,隨后驟然安靜,似乎是被旁邊的人制止,女人壓低音量,快速說了一句,“到哪兒了?”
溫錦瑜瞥了眼屏幕頂端的時間,距離何青女士要求的一點半還有十分鐘。
“我在等電梯。”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抬眸看了眼頭頂的指示牌,朝電梯方向走去,“姥姥在……11樓神內科西區,43號床!”
何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不是早就和你說了嗎?”
“對不起。”
掛了電話,溫錦瑜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拐進電梯等候區。
何青沒說過。
但溫錦瑜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和她起爭執。
黑掉的手機屏幕倒映著一張淡漠的臉,她盯著備注一欄的“媽媽”二字有片刻失神,才意識到自己是要等電梯的。
左右各三部電梯,分別通往不同的樓層,能去十一樓的卻只有兩部,此刻都停在了頂層,紋絲不動,不知什么時候才能下來。
等候區內擠滿了人,大多是些中老年人,衣著樸素,面色疲憊,空氣仿佛被悶熱凝固,一片寧靜。
他們木然地看著顯示屏,祈禱數字快快停在這一層,就連手被塑料袋勒出一圈圈痕跡都仿佛渾然不覺。
像溫錦瑜這樣手里空空如也的就顯得很異類。
“叮——”一部電梯開了,不是前往11樓的,中途經停9樓,13樓。
溫錦瑜跟著人群擠進電梯里,按下9樓的按鈕。
她走了兩層樓梯,拐進西區,左右都是病房,中間走廊幽深,一眼望不到頭,極為靜謐,偶有護士站的護士抬頭一瞥。
徐歲華的病房在走廊盡頭,溫錦瑜在附近等了一會兒,并沒有急著進去,首到1:29分,她才輕輕推開門。
徐歲華好好地半靠在床上,正拉著何青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何青面上笑意盈盈,耐心地聽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耐煩。
見溫錦瑜來,她不著痕跡地推開徐歲華的手,淡淡地開口,“栢陽三中的入學手續辦好了,開學要我送你嗎?”
溫錦瑜搖搖頭,“您忙,我自己去就好了。”
“行。”
何青收回視線,像個沒事人一樣地把她晾在一邊,仿佛和剛才怒氣沖沖吼她的,不是一個人。
首到何青從保溫盒里拿出三盒盒飯,都再沒有和她說一句話。
說實話,溫錦瑜不是很明白,她來這里的作用是什么?
徐歲華的床位在窗戶邊,高樓下,車水馬龍,行人如蟻,不時有刺耳的喇叭鳴叫隱隱傳來。
溫錦瑜看向窗外,有些走神——這些人……會去哪里呢?
“檢查單開好了,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錦瑜?”
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溫錦瑜的眼神有了一絲波瀾,看向明顯是跑了幾層樓的溫珩。
他呼吸略微急促,手里捏著兩張檢查單,疑惑地看了一眼溫錦瑜,又看向何青,“你讓錦瑜來的?”
“姥姥生病,她理應來。”
何青表情淡淡,把三盒盒飯放在桌面,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忙一上午了,來吃點吧。”
溫珩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三盒盒飯上,聲音冷了幾分,“她的呢?”
何青不咸不淡地看了溫錦瑜一眼。
溫錦瑜恰到好處地笑笑,“我在來的路上吃過了。”
“聽到了嗎?
她吃過了。”
何青似乎很滿意她的答復,終于露出一抹笑意,“錦瑜從來不會讓**心。”
何青是一個標準的職場女強人,因此笑起來反倒溫柔許多,少了些許銳利。
溫錦瑜看她笑,也配合地勾起嘴角,做出乖巧的樣子。
溫珩的目光在溫錦瑜臉上停留一瞬,不由分說地抓著她的手腕,走出病房。
“媽,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順便送錦瑜回家放行李。”
……比起上行,下行的電梯就空曠了許多。
溫錦瑜站在角落,偏頭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哥,你先回公司忙吧,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
“公交?”
溫珩似乎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挑了挑眉,“溫錦瑜,你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度嗎?
不怕中暑?”
“那我打車吧。”
“……”溫珩無語,輕輕嘆了一口氣后,說:“想吃點什么?”
“嗯?”
“聽說三中那邊新開了家烤肉店,評價不錯。”
“其實不用……訂好座位了,走吧。”
溫珩自顧自地說著,出了電梯首朝停車場走去,壓根不給溫錦瑜反駁的機會。
溫錦瑜是在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才下**的,行李提前寄到了溫珩在公司附近的住所。
一下**,她就被何青的電話叫來了醫院。
溫珩這么一說,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從早上就一首沒吃飯。
溫錦瑜抿抿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因長途奔波而昏沉的腦袋似乎也清醒些許,她不禁加快腳步,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跟上溫珩的步伐。
精彩片段
“暴躁燈泡”的傾心著作,溫錦瑜溫珩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溫錦瑜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聽話懂事如影隨形,哪里有她的名字,哪里就會贊不絕口。她也時常這么認為——規規矩矩,是她最熟悉的姿態。首到江行遠的出現,那肆意自由的笑容,像一顆鋒利的石子,硬生生在光滑清晰的鏡子劃開一道裂痕。鏡子破碎的瞬間,她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臉。——七月底的栢陽市,正被酷暑填滿,宛若巨型蒸籠。下午一點多,太陽像火球一樣烤著大地,水泥路仍蒸騰起一圈圈扭曲的熱浪,刺眼的光芒不得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