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還殘留著前世飲下那杯毒酒時,灼燒的劇痛和血腥氣。
我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刺痛。
視線所及,是顛簸搖晃的馬車車廂,陳舊的布幔,以及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
不是陰冷的地府,而是……十五歲這一年,我被接回相府的馬車里。
前世的畫面瘋狂涌現:嫡母偽善的笑臉,庶妹林婉兒看似純真卻淬毒的話語,那個我曾傾心相待的未婚夫冷漠的眼神,還有最后,那杯由我“至親”之人親手奉上的穿腸毒酒……恨意如同藤蔓,瞬間絞緊了心臟,幾乎讓我窒息。
很好。
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馬車緩緩停下,車簾外傳來丫鬟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通傳:“大小姐,相府到了。”
簾子被掀開,初春微寒的風灌入,帶著京城特有的、繁華又壓抑的氣息。
我扶著車門,腳步虛浮地落地,抬眸,便看見了那張我死也不會忘記的臉——我的好庶妹,林婉兒。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水粉色錦緞襦裙,珠釵環佩,在春日稀薄的陽光下,整個人嬌嫩得如同一朵剛綻放的花。
她快步上前,眼中迅速積聚起恰到好處的水光,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姐姐!
你可算回來了!
這些年你在外面,定是受了許多苦吧?”
她說著,便要來拉我的手,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憐憫,“瞧這手,粗糙成這樣,定是做了不少粗活。
唉,也是,鄉下莊子那種地方,能有什么精細日子過呢?”
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前來迎接、實則看熱鬧的下人,以及不遠處幾個看似路過的“閑人”聽得清清楚楚。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卑微的過去,暗示我與這高門府邸的格格不入。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番“關懷”刺得自卑難堪,訥訥無言,從此坐實了“上不得臺面的村姑”之名。
可現在……我沒有躲開她的手,反而順勢輕輕握住她的指尖,力道不重,卻讓她微微一僵。
我抬起眼,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了然的淺笑,看著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
“妹妹真是心善?!?br>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只是……妹妹對我莊子上的生活,似乎知之甚詳,連我手糙這等細微處都注意到了?!?br>
我微微歪頭,眼神純然,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莫非……妹妹時常偷偷去莊子上探望我?
還是說,妹妹對鄉下諸事,本就如此……熟稔?”
林婉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那雙**水汽的美眸驟然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剛從鄉下接回來、預期中應該畏畏縮縮的嫡姐,會如此輕描淡寫地反擊,一句話,不僅撇清了她扣上的“粗鄙”**,反而將“與鄉下牽扯不清”的嫌疑,輕巧地拋回了她這個自詡高貴的庶女身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下人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那幾個“路人”也明顯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林婉兒嘴唇哆嗦著,那句準備好的、更進一步的“關懷”話語卡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一張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紛呈。
她試圖抽回手,指尖卻在我的輕握下微微發顫。
我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模樣,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這就受不住了?
好妹妹,這僅僅是個開始。
前世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背叛和那條性命,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我緩緩松開手,仿佛剛才只是姐妹間一次尋常的互動,不再看她那副搖搖欲墜的可憐相,轉身,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扇朱漆大門、石獅矗立的相府正門。
陽光照在鎏金的門匾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如同這深宅大院 itself,表面光鮮,內里卻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陰謀算計。
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涌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機,死死壓在眼底最深處。
我抬步,穩穩地,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著權力、富貴,也象征著無盡斗爭和血腥的深淵之門。
這一世,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棋子。
林婉兒,嫡母,還有那些所有虧欠過我的人……你們所在意的、爭奪的、視若性命的一切,我都會親手,一點點碾碎。
我回來了。
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