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認真，像老天在寫周報，一行一行往地上砸。

林小滿把電驢停在巷口，剛摘下頭盔，醫院電話就追過來：“林小姐，您母親手術押金還差八萬。

今晚十二點前不到賬，排期就得往后延。

病情……真拖不起。”

“我知道。”

她喉嚨發緊，嘴上還要硬撐，“我媽最討厭麻煩人，這次麻煩到醫生頭上，說明她真的急了。”

電話掛斷，屏幕上那串數字像烙鐵：80,000。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擰動車把，一輛黑色轎車從水洼里碾過去——“嘩！”

泥水像精準投放的廣告，潑了她半身，從肩頭一路往下淌。

小滿站在雨里，先把想罵人的話咽回去，再抬頭露出職業微笑：“老板，你這輪胎濺水技術挺穩，建議去做消防演練，滅火一絕。”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一張冷臉露出來，五官鋒利得像“拒絕社交”西個字刻在骨頭里。

男人開口，聲音淡：“抱歉。

賠你。”

小滿抹了把臉：“你這句抱歉像自動回復，能不能加一句走心的？

比如‘我該死’。”

男人看她一眼：“你開價。”

她正要繼續貧嘴，手機又彈出醫院短信：押金差額80,000，逾期取消排期。

她指尖僵了半秒，立刻把慌張裹進笑里：“八萬。

再加兩千精神損失費。

我這人情緒管理要成本，尤其被泥水潑完之后。”

男人沒立刻答話，目光卻落在她脖頸。

她衣領被雨打濕，一枚舊吊墜滑出來，背面細小的紋樣在水光里亮了一下——云鶴相纏，古舊又克制。

男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他不是“看見”，是“認出”。

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場雨。

他把一個小女孩弄丟在巷子口。

女孩笑得倔強，抱著紙折小船說：“舟舟別怕，我數到十，你就能找到我。”

他當年沒找到。

后來他翻遍城市、翻遍名單、翻遍所有可能的角落，還是沒找到。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嘴貧、逞強、笑得像能把世界扛起來。

男人喉結滾動，差點脫口而出那個只屬于童年的稱呼。

最終他把那聲吞回去，像把情緒硬生生掐死在喉嚨里。

因為半小時前，他剛在顧家老宅被逼到墻角。

——顧家老宅，燈亮得像審訊室。

顧父把一份協議摔在茶幾上：“顧沉舟，三十天內不結婚，繼承權凍結，股權托管。

百億資產你別想碰。”

顧沉舟靠在沙發上，冷笑：“結婚是繼承條件？

那你首接寫：需配套一位聽話的傀儡。”

顧母語氣溫柔，刀卻不鈍：“祁婉晴從小喜歡你，祁家也等這門親事多年。

你娶她，星瀾和祁曜資本綁定，你就穩。”

顧沉舟抬眼：“穩到我一輩子看祁家的臉色？

穩到她想捏死誰就捏死誰？”

顧父一句話壓死：“你不娶，董事會就換繼承人。

你以為你能任性多久？”

顧沉舟沒任性。

他在算：祁婉晴是控制欲寫在臉上的人，一旦聯姻，身邊任何軟肋都會被她當靶子。

更別說——那個他找了很多年的女孩如果被祁家盯上，會活得比現在更難。

他必須先翻盤：用一段合法婚姻堵住聯姻的嘴，同時把她放到自己能看見、能護住的位置。

——雨巷里，顧沉舟抬眼看向林小滿，語氣依舊冷：“我給你十萬。

你跟我去個地方。”

小滿條件反射后退一步：“先說清楚，我送外賣，不送自己。”

顧沉舟：“民政局附近。”

小滿：“……你是不是把人生當‘簽字領禮包’？”

顧沉舟面無表情：“契約婚姻。

一年。

你拿錢，我解決麻煩。

互不干涉，必要時配合演戲。”

小滿瞇眼：“你這么急著結婚，欠債還是欠命？”

顧沉舟頓了頓：“欠麻煩。”

“麻煩是誰？”

他沒有答，只把手機遞過來：“錢先轉。”

小滿咬牙。

她知道不對勁，可她沒退路。

她需要這十萬，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口空氣，哪怕空氣來自騙子。

叮——到賬提示音響起。

小滿眼眶熱了一瞬，立刻用嘴貧壓住：“行，窮人哥哥講信用。

明早九點，民政局見。”

她騎上電驢要走，又回頭補一句：“你最好別騙我。

我傻歸傻，但我記仇特別快，快到能當鬧鐘。”

顧沉舟看著她沖進雨幕，低聲：“我不會騙你。”

他心里補了一句更真實的：我騙的，是所有人。

不是你。

——醫院走廊，消毒水味很沖。

林小滿沖進病房，握住母親的手：“媽，錢湊到了，手術能排上。”

母親卻突然睜眼，抓住她手腕，像抓住救命繩：“別戴……那個……別戴那個標記……車禍那天……有人拿著它……”小滿心頭一沉，還是裝傻笑：“媽，你別嚇我，這吊墜九塊九包郵，頂多致富，不致命。”

母親眼神渙散，嘴里擠出幾個字：“顧……別信顧……”話沒說完，監護儀“滴滴”亂響，護士沖進來：“家屬！

病人血壓波動！”

林小滿抬頭，走廊電視正播新聞：星瀾集團承辦慈善晚宴，晟和財團家主沈硯山將出席。

她沒在意“晟和”，卻莫名打了個冷戰，像有人在黑暗里悄悄叫了她的真名。

與此同時，顧沉舟站在車里，接起父親電話。

顧父冷聲：“明天帶祁婉晴見我。

訂婚流程啟動，媒體我都叫好了。”

顧沉舟望著雨里消失的方向，聲音低而狠：“爸，明天我會帶一個人見你。”

顧父冷笑：“誰？”

顧沉舟一字一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