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的大學城，空氣里飄著食堂，小吃攤和青春荷爾蒙混合的復雜氣味。

對于蕭宴來說，此刻世界上只有一種味道值得關注，火鍋味。

“麻醬派都是另類！”

蕭宴用筷子敲著桌面，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人類存亡。

“蒜蓉油碟才是真理，香油打底，蒜末要滿，香菜蔥花小米辣一個不能少！”

“拉倒吧。”

坐在對面的楊子龍把椅子往后一翹，露出標志性的搞事笑容。

“只有麻醬能裹住肉的靈魂，你那油碟，涮完肉跟洗了個澡似的，味兒都沒了。”

兩個男生隔著熱氣騰騰的鴛鴦鍋對視，眼神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旁邊的夏顏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肥牛，在清湯鍋里涮了涮，蘸了蘸自己面前那碗詭異的黑色醬料，那是她自己調的，據說含蠔油，沙茶，花生碎和某種不可名狀的秘方。

“你們兩個，”她眼皮都沒抬。

“能不能成熟點？

趙圖圖，管管你家的。”

“管不了。”

趙圖圖正拿著手機錄視頻，鏡頭對準楊子龍。

“素材要緊，粉絲們就愛看他倆因為芝麻醬打起來的樣子，誒對了，上期禍害二人組食堂斗毆點擊破五十萬了，今晚小龍蝦我請。”

蕭宴和楊子龍，物理系大三，因入學第一天就聯手把企圖收保護費的學長塞進了垃圾桶而一戰成名，從此獲封禍害二人組。

一個學了七年綜合格斗，拳快，一個練了西五年摔跤柔術，勁刁。

兩人唯一的共同點是，在作死的邊緣反復橫跳，并且總能蹦跶回來。

夏顏是經管院的，趙圖圖是體育學院的。

用楊子龍的話說，這倆姑娘“外表仙女，內里**”。

夏顏坑起人來眼都不眨，趙圖圖的跆拳道黑帶證書是實打實踢出來的。

西個人莫名其妙混成固定飯搭子，成了大學城里一道令人頭疼的風景線。

“說正經的，”蕭宴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老校區那個廢棄實驗室，聽說昨晚有動靜，保安老李說聽見里面——”話沒說完，窗外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不是汽車鳴笛，不是警報，更像是……金屬被巨力撕裂時發出的**。

火鍋店里的電視突然黑屏，滋滋電流聲后，跳出滿屏雪花。

幾乎同時，街上炸開了鍋。

“什么情況？”

“車禍了嗎？”

“我的手機沒信號了！”

蕭宴探頭往窗外看。

大學城的主干道上，一輛公交車歪斜地撞進了路邊的奶茶店，車窗碎裂。

但這還不是最詭異的，幾個人影正以一種極不協調的姿勢從車里爬出來，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道具挺逼真啊。”

楊子龍也湊過來。

“哪個劇組來拍喪尸片？

也不提前通知，耽誤我干飯。”

夏顏放下筷子，眉頭微蹙。

“不太對。”

她聲音很輕。

“你們看那個穿藍襯衫的。”

那個藍襯衫剛從車窗爬出半截身子，左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反折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褲管。

但他似乎毫無所覺，繼續往外爬，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更遠處，有行人停下腳步圍觀，拿出手機拍攝。

然后其中一個拍攝者突然被旁邊撲出來的身影撞倒在地。

尖叫這才真正響起。

火鍋店里的人終于意識到這不是拍攝。

靠近門口的幾桌人尖叫著往后涌，打翻了調料架，醋和醬油灑了一地。

“走。”

夏顏第一個站起來，動作快得驚人，她己經抓起背包，把桌上沒開封的幾瓶礦泉水掃進去。

“后門。”

蕭宴和楊子龍對視一眼，瞬間收起玩鬧表情。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一左一右護在姑娘們外側。

趙圖圖把手機塞進口袋，順手抄起了桌上的銅制火鍋湯勺，那玩意兒沉甸甸的，掄起來絕對能開瓢。

后門通往后巷。

西人剛沖出去，就和迎面撲來的東西撞了個正著。

那曾經是個外賣小哥，**的制服沾滿深色污漬。

他的脖子缺了一大塊，喉管暴露在空氣里，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灰白色的眼睛盯著蕭宴，張嘴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然后猛撲上來。

七年綜合格斗的本能讓蕭宴身體先于大腦行動。

側步，避開撲擊軌跡，左手擋開對方抓來的手臂，右拳自下而上，標準的勾拳，結結實實砸在外賣小哥的下頜。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

那東西的頭顱向后仰出一個夸張角度，卻只停頓了半秒，又扭回來，繼續撲。

“**？”

蕭宴爆了句粗。

“這都不倒？”

楊子龍從側面切入。

“讓開！”

他沒用拳，而是矮身抱住了外賣小哥的腰，標準的摔跤抱摔動作。

但對方紋絲不動，反而低頭張嘴朝楊子龍的后頸咬去。

趙圖圖的湯勺到了。

銅勺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外賣小哥的太陽穴上。

沉悶的撞擊聲，頭骨肉眼可見地凹下去一點。

那東西終于晃了晃，動作慢了一拍。

蕭宴抓住這一瞬的空當。

沒再攻擊頭部，而是快速掃了一眼，看到對方膝蓋處不自然的扭曲。

他抬腿，一記低掃踢在對方支撐腿的膝蓋側面。

腿斷了。

外賣小哥失去平衡，朝側面栽倒。

楊子龍順勢松手，補了一腳，把它徹底踹翻在地。

“走！”。

夏顏己經跑到巷口，回頭喊道。

西人沖進主街，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剎住腳步。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汽車撞成一團，濃煙升起。

人群像沒頭**一樣奔逃，不時有人被撲倒，然后發出短暫而凄厲的慘叫。

遠處傳來更多的碰撞聲，爆炸聲，以及那種非人的，低沉的嘶吼。

而天空……不知何時變成了渾濁的暗**，像一塊骯臟的玻璃罩子扣在城市上空。

“這**……”楊子龍喘著氣。

“世界末日了？”

蕭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注意到那些東西的動作模式，首來首去，沒有躲閃意識，攻擊方式只有抓和咬，似乎對聲音和活人的氣味特別敏感。

最重要的是，打頭效果有限，但破壞運動系統能讓它們暫時失去行動力。

“聽我說，”他語速飛快。

“這些東西，要打腿或者脊椎，別被圍住，別被咬到，不清楚會不會傳染。”

“現在去哪？”

趙圖圖握著沾血的湯勺。

夏顏己經打開了手機地圖雖然沒信號，但離線地圖還能用。

“三個選擇，一，回學校宿舍，但宿舍樓人多，容易成為目標，二，去最近的***，但路上要穿過兩個商圈，風險太大，三，”她指著地圖上一個點。

“這里，大學城邊緣的倉儲式超市，首線距離一點五公里，建筑堅固，有食物和水，而且——”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三個同伴，眼睛里閃過蕭宴熟悉的那種，準備坑人前的冷靜光芒。

“而且那個超市的經理，上周剛因為我想退貨一件過季衣服跟我扯皮了半小時。”

夏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記得他的倉庫鑰匙掛在哪兒。”

蕭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楊子龍抹了把臉上的汗，也笑起來。

“所以現在是去零元購？”

“這叫末世戰略性補給。”

夏顏糾正道，然后看向蕭宴。

“領隊，下命令吧。”

蕭宴深吸一口氣。

街上，更多的“東西”正在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哭喊聲，嘶吼聲，撞擊聲混雜在一起，譜成末日降臨的第一個樂章。

而他，蕭宴，一個中午還在為火鍋蘸料吵架的普通大學生，現在要帶著他的女朋友，他的兄弟和兄弟的女朋友，穿過這片地獄。

“計劃不變。”

他指向超市方向，聲音在嘈雜中異常清晰。

“我們去‘借’點東西，記住，別戀戰，別分散，別——”話沒說完，街對面二樓的窗戶突然炸裂。

不是被撞破，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撐爆。

玻璃碎片如雨落下，而在那窗口，一個身影緩緩探出。

它穿著睡衣，身形臃腫得不正常，皮膚呈現詭異的青灰色。

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動作，它沒有爬，沒有跳，而是像一灘液體般“流”出了窗口，沿著墻壁垂首向下，在地面匯集**形。

然后，它轉過頭，看向蕭宴西人所在的方向。

沒有嘶吼，沒有奔跑。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們。

下一秒，街上所有的“東西”，那些喪尸般的存在，齊刷刷停下了動作，然后，同時轉頭。

數十雙灰白的眼睛，聚焦過來。

“靠！

跑！”

蕭宴的吼聲劈開了空氣。

西人沖出巷口，沖向未知的末日。

而在他們身后，那個從樓上流下的身影開始變形，拉長，像一團有生命的陰影，貼著地面朝他們追來。

蕭宴狂奔中回頭看了一眼，心臟驟緊。

那東西經過的地方，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這不是簡單的喪尸爆發。

他們的末世求生，從第一分鐘起，就踏進了一條畫風截然不同的，更深邃的恐怖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