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倒懸。曾經綿延億萬里的仙山福地,此刻只剩漂浮在虛空中的殘骸。破碎的法寶、斷裂的仙劍、凝固的鮮血與焦黑的尸骸,如同塵埃般在死寂中緩緩旋轉。。,仍在進行最后的角力。,一個人影靜靜懸浮。,面容尋常,穿著最簡單的灰色布衣,周身沒有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任何法則異象。他甚至閉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
或者說,是凌無極留在此間的“影”。
真正的凌無極,在與蘇塵這場持續十萬年的終極對耗中,雖然最終以半步優勢勝出,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他的道基在蘇塵最后燃燒一切的瘋狂反撲中,出現了三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所以他贏了,卻也只能立即陷入最深沉的“道寂”,在虛空深處療養那幾乎不可修復的傷。
留下這道“影”,是為了收尾,也是為了……觀察。
而在“影”的對面,是一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火焰中隱約可見人形輪廓。蘇塵——曾經被稱為“御天至尊”的存在——只剩最后一絲真靈不滅。
“十萬年……”蘇塵的意識在火焰中波動,“終究……沒能守住。”
凌無極的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見”。他看火焰,如同看一塊石頭、一朵花、一道自然生滅的法則。
“你本可以守住。”影開口了,聲音在虛空中自然響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緩,“至少,能守住一部分。”
火焰搖曳了一下。
“若你在化神期,多停留三百年,將‘五行化生’推演到真正的生生不息之境,而非急于突破合體……”
“若你在渡劫期,肯散去兩次雷劫洗練出的‘偽仙體’,重鑄真正無垢的道身……”
“若你在成就至尊位時,愿花十萬年時間,去填補那三十六處連你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道韻罅隙’……”
影每說一句,火焰就黯淡一分。
“你走得太快了,蘇塵。”影的聲音里沒有任何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快得讓根基出現了你自已都看不見的空洞。所以這十萬年,你只能用燃燒道果的方式,填補那些空洞。而我,只需要等。”
火焰沉默了許久。
“你……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一部分。”影說,“直到你開始燃燒道果,那些隱藏的空洞在極致的光芒下顯露,我才看清全貌。你的路,是一條看似筆直、實則處處捷徑的路。走得快,走得遠,卻走不穩。”
“那你呢?”火焰忽然問,“你的路,又是什么?”
影沉默了片刻。
“我的路,”他緩緩道,“是在每一個境界,都比同境者快半步。”
“半步?”
“快一步,根基會松動,如你。慢一步,則會被淘汰,如蕓蕓眾生。唯有快半步——在根基尚未松動前突破,在境界尚未穩固時前進。用下一個境界的力量,反哺上一個境界的空缺。如此循環,步步為營。”
火焰劇烈地搖晃起來。
“所以……所以你也沒有走到每個境界的極致?”
“極致?”影第一次露出了類似表情的東西——他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極淡的笑,“何為極致?若一個境界的理論極致需要耗費百萬年光陰,而百萬年后宇宙都可能不復存在,那追求極致,是否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可你現在傷了。”火焰說,“傷得很重。我的反撲,擊中的就是你那‘快半步’積累下來的、所有未曾**的空隙,對不對?”
影沒有否認。
“是。”他說,“你的最后一擊很妙。妙到讓我都感到……驚艷。原來那些細微的空隙串聯起來,竟能形成如此致命的破綻。這是我十萬年來看得最清楚的一刻。所以,我傷了。需要很長時間來修復,來思考。”
他頓了頓,看著那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但你還活著,蘇塵。雖然只剩這一縷真靈。你若愿意,我可保你真靈不滅,轉入輪回。萬年后,或許你能重走修行路。這一次,你可以試試走慢一些。”
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許久,蘇塵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
“來不及了。”
“什么?”
“我說,來不及了。”火焰說,“我看清了。不是看清楚了你的路,也不是看清楚了我的錯。而是……我終于看見了‘路’本身。”
影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每個境界,都有其理論上能達到的完美狀態。不是‘足夠好’,不是‘快半步’,而是……真正的**。**到無法再添加一絲,也無法再減少一分。”火焰的聲音如同夢囈,“煉氣期的靈力,應該能自行演化周天循環……筑基期的道基,應該能承載一方天地雛形……金丹期的金丹,應該是一個完整的世界種子……”
影靜靜聽著。
“但我看到的太晚了。”火焰的聲音里帶著深深的遺憾,“我已經走到了盡頭,身體、神魂、道果,都已定型,已無法回頭重走。我只能用燃燒一切的方式,在臨死前,勉強窺見那條路的一角……”
火焰開始劇烈燃燒。
影忽然向前邁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
“做一件……或許很蠢的事。”火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虛空中回蕩,竟有幾分釋然,“既然我無法重走,那就……讓過去的我,替我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
火焰向內坍縮。
不是熄滅,而是將所有殘余的力量,包括那最后一點真靈,包括燃燒十萬年道果所化的所有感悟,包括臨終前窺見的那一絲“**之路”的靈光——
壓縮。
凝聚。
鍛造成了一枚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道痕”。
這枚道痕無聲懸浮,像一滴墨,像一顆種子,像一切可能的起點。
影站在虛空中,看著那枚道痕。
他的表情終于有了明顯的變化——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恍然、贊賞,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遺憾的神情。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你不求輪回,不求轉世。你要將這份‘看見’,送回過去。送給那個還未犯錯的自已。”
道痕開始旋轉。
逆著時間的長河。
向著萬年前,向著那個一切還未開始,錯誤還未鑄成的時間點。
影沒有阻止。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道痕在時間流中變得模糊,看著它逆流而上,奔向那個他同樣熟悉的、遙遠的年代。
“很美的想法。”他低聲說,仿佛在對遠去的道痕說話,也仿佛在自言自語,“但是蘇塵,你忘了一件事。”
道痕已幾乎看不見。
影的聲音卻在虛空中清晰響起:
“萬年前,我也在。”
“你送回去的,不僅僅是一枚道痕。你送回去的,是一個答案——一個我追尋了十萬年,才在你臨終一擊中看清的答案。關于‘**’,關于‘極致’的答案。”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道痕消失的方向,虛虛一點。
并非攻擊。
而是……一個印記。
一個極其微弱,微弱到連時光長河都無法完全抹去的“標記”。
“既然你要重走,”影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那我便去看看。”
“看看如果當年,我遇到的不是一個追求速度的你,而是一個追求**的你……”
“這場道爭,又會是什么模樣。”
虛空重歸寂靜。
影的身影逐漸淡去,最終消散無形。只留下他最后的話語,在破碎的星辰間緩緩飄散:
“種子已種下。”
“那便在起點……”
“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