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豬下水我給買回來了。”

楊景鈞剛走到門口就喊了起來。

楊景曦趕緊走出房門，接過楊景鈞手里的豬下水，“謝謝西哥，等會兒做好后多給西哥盛點。”

在家人懷疑的目光中，楊景曦用草木灰和皂角反復搓洗，除去腥臊，又以姜蒜和黃酒腌制。

最后加入從后山采來的幾味香料，小火慢燉。

傍晚時分，奇異濃香彌漫整個院落。

那奇異的濃香如同有生命的鉤子，牢牢抓住了院子里每一個人的嗅覺。

起初只是灶間飄出的一縷，漸漸地，竟霸道地彌漫了整個院落，甚至飄過矮墻，引得隔壁鄰居都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張望。

“開飯了！”

楊景曦一聲清亮的呼喚，一家人前所未有地迅速圍攏到三張老舊的大方桌拼接成的長桌旁。

桌子中央，是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陶盆。

盆里，深褐色的湯汁微微翻滾，浸泡著切成小段的肥腸、厚實的豬肺片、暗紅色的肝尖和醬色的豬心，旁邊還堆著一疊切好的烙餅。

祖母劉氏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率先夾起一塊顫巍巍、掛著濃汁的肥腸，遲疑地送入口中。

只咀嚼了兩下，她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大，滿是不可置信：“這、這真是那副豬下水？”

那口感Q彈軟糯，異香撲鼻，濃郁的鹵味完美地滲透進每一絲纖維里，往日那令人作嘔的腥臊氣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復雜而**的醇厚肉香！

“爹，您再嘗嘗這個！”

母親李春櫻激動地夾了一筷子豬肺遞給旁邊的楊老頭子。

楊老頭子仔細咀嚼，那豬肺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卻又帶著一絲奇妙的嚼勁，越嚼越香。

他半晌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又伸出筷子去夾第二塊。

“唔！

好吃！

真香！”

小侄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嚷著，小手拿著筷子又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盆里的豬肝。

“天爺嘞！

這肝子又粉又糯，一點苦味都沒有！”

“這湯！

這湯泡餅絕了！”

“快給我再來塊腸子！”

桌上瞬間熱鬧起來，一雙雙筷子如游龍般穿梭，爭先恐后地伸向那盆熱氣騰騰的鹵煮。

贊嘆聲、咀嚼聲、吸溜湯汁的聲音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熱烈的饕餮交響曲。

“這肥腸真是絕了，又糯又彈牙！”

西叔楊軍安邊嚼邊含糊不清地稱贊著，嘴角還掛著晶亮的油星。

旁邊的三哥楊景凱顧不上搭話，正專注地吹著一塊滾燙的肺頭，腮幫子鼓得老高。

最饞人的是那湯汁，吸飽了各種香料的精華，濃郁醇厚，有人干脆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地喝，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滿足的嘆息。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堆得尖尖的一整盆鹵煮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塌陷下去。

褐色的鹵汁里只剩下幾片孤零零的豆泡，很快也被眼疾手快的大侄子楊晟睿夾走。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現寶藏的驚喜，誰能想到這副往日白送都沒人要的豬下水，經過一番精心烹制，竟能化腐朽為神奇，成了他們記憶中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最后一塊小腸被夾起，盆底徹底見了光，眾人意猶未盡地咂摸著嘴。

空盆子冒著絲絲熱氣，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風卷殘云的光景。

一家人意猶未盡地放下碗筷，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楊景曦身上，眼神火熱。

二伯楊軍泰最先開口，他精明的大腦己經開始飛速盤算：“曦丫頭，這……這味兒，絕了！

鎮上‘仙客來’的大廚也未必有這手藝！

老神仙真乃神人也！”

他激動地**手，“這要是拿去賣……肯定能行！”

“賣？”

祖母劉氏一愣，隨即眼中也爆發出光彩，“對！

對！

能賣！

這味兒，肯定有人買！”

“可是……” 大伯母林氏有些猶豫，“那畢竟是下水，有錢的老爺們能看得上嗎？

咱賣多少錢合適？”

一首沉默沉思的楊老頭子猛地一拍桌子，一錘定音：“賣！

必須賣！

這比肉鋪里的尋常豬肉還好吃！

我看，就定五文錢一份！”

“五文？”

二伯楊軍泰立刻搖頭，“爹，五文錢都能買一小塊肉了。

咱這雖然是下水，可功夫和料錢都在里頭，味道還這般好。

依我看，至少八文！

就用小碗裝，湯多些，還能泡餅吃，實惠又頂飽！”

“八文是不是貴了點？”

父親楊軍民有些擔心。

“不貴！”

二伯母李嬌此刻也完全轉了態度，興奮地插話，“想想這味兒！

聞著就走不動道兒！

八文錢吃這么一碗香噴噴、油汪汪的葷食，不比干啃窩頭強百倍？

肯定有人買賬！”

楊景曦見大家熱情高漲，便補充道：“爺，奶，二伯說得對。

咱們味道好，就不怕價高。

而且，咱們可以用東西裝著賣，顯得干凈體面些。”

“對！

裝的東西要緊！”

大伯楊軍國立刻接話。

“我明兒一早就去后山砍竹子，做些帶蓋的竹筒，再削些竹簽子當筷！

保證做得又光滑又結實，絕不拉嘴！

拿著也方便！”

“好！

老大你做家什！”

楊老頭子開始分派任務，“老三（楊軍民），你明兒個跟曦丫頭一起去鎮上，她年紀小，嘴卻巧，你護著她，也幫著張羅。

軍泰，你腦子活絡，也跟著去，幫著收錢看攤。

家里其他男娃，有力氣的都去幫忙打下手、搬東西！”

他環視一圈激動不己的家人，聲音因期盼而有些顫抖：“咱們楊家，說不定……真能靠著曦丫頭這‘老神仙’賜下的方子，闖出一條活路來！

今晚就把剩下的下水都收拾出來，老大連夜把竹筒做出來，明天一早，就讓曦丫頭她爹和她二伯，帶著景韜他們幾個小子，一起去鎮上試試水！”

“哎！”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勁。

昏黃的油燈下，楊家人的臉上仿佛都鍍上了一層光亮，那奇異濃香的余味還縈繞在破舊的院落里，預示著一種全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