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頁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公寓大樓,指尖重重按下了電梯按鈕。
金屬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本該空無一人的轎廂里,竟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
“去幾層?”
老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般沙啞。
“7層。”
石頁低聲回答,視線下意識垂落。
他記得很清楚,這棟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電梯從來都是自助操作的。
“去干嘛?”
“回家。”
石頁抬起頭,猝不及防撞見老人臉上正在堆起一種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有更想去的地方嗎?”
“什么意思?”
“我是問,你有更想去的地方嗎?”
老人緩慢地重復,每個字都拖得很長。
石頁皺起眉,一股無名火竄起:“**,可以不!”
“可以。”
老人點頭,干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按下了*3。
“那我給你按了?”
“你是不是有病?
按吧、按吧!”
石頁的語氣里充滿不耐。
電梯下行,機械運轉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最終停穩,門滑開。
外面不是記憶中燈火通明的停車場,而是一片無邊的、荒蕪的黑暗。
石頁心頭一緊,看向老人。
那詭異的笑容依舊固定在老人臉上。
“你不是想**么?
這里就能。”
老人說。
石頁猶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老人的笑聲:“你確定你想去?”
“我倒是想看看死是什么感覺。”
石頁沒有回頭,徑首走入黑暗。
起初是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漆黑,濃重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石頁感覺自己像是被浸入了一桶濃稠的墨汁中,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輪廓或陰影,只有純粹而無邊的黑暗。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心跳在耳膜內咚咚作響,那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伸出雙手,在未知中艱難地摸索前行。
指尖觸到的空氣冰涼而潮濕,帶著一股陳年鐵銹和塵埃混合的怪異氣味。
腳下的地面柔軟而富有彈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蘚或某種生物的皮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種死寂比喧囂更令人恐懼,它吞噬了所有聲音,包括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有人嗎?
"他嘗試著呼喊,但聲音一出口就被黑暗吸收,連一絲回音都沒有留下。
這種絕對的靜默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下他一個意識存在。
漸漸地,在經歷了似乎漫長到永恒的時間后,他的眼睛開始適應這片深邃的黑暗。
就像沖洗照片時影像在顯影液中慢慢浮現,遠處開始隱約顯現出許多晃動的人影。
那些影子朦朧而模糊,如同霧氣中飄蕩的幽靈,沒有清晰的輪廓,只有大致的形態。
隨著視覺逐漸適應,石頁能夠分辨出更多的人影。
他們排成看不見盡頭的行列,機械地來回踱步,動作僵硬而重復,仿佛陷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夢游。
有些影子行走時拖著一條腿,有些則不斷地重復著同一個手勢——抬手、放下、再抬手,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低頻率的嗡鳴聲,像是無數人同時在遠處低聲絮語,卻又聽不清具體內容。
這種聲音無處不在,從西面八方傳來,漸漸滲透進石頁的意識。
他鼓起勇氣走近一些那些晃動的人影。
隨著距離縮短,斷斷續續的低語聲開始變得清晰可辨:“假如……假如……如果……如果……讓我再試一次吧……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這些喃喃自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詭異而悲傷的合唱。
每一個聲音都充滿了深深的悔恨和無法釋懷的遺憾,聽得石頁心頭沉重。
他注意到,這些低語雖然內容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都圍繞著人生中未能做出的選擇,未能抓住的機會,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石頁嘗試著向其中一個身影打招呼。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形象,雖然輪廓模糊,但能看出他不斷地整理著并不存在的領帶,動作機械而重復。
"你好?
"石頁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什么地方?
"那人影緩緩轉過頭來。
當石頁看到它的"臉"時,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那里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但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有兩個深邃的空洞,從中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空洞和無神。
它只是漠然地"瞥"了石頁一眼,嘴唇的位置微微顫動,繼續重復著:"如果那天我去了醫院……如果那天我去了醫院……"然后它又轉回頭去,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循環囈語中,仿佛根本沒有看見石頁一般。
石頁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接連嘗試與幾個人影交流,但結果都一樣——它們被困在自己的遺憾和悔恨中,對外界毫無反應。
有些人影看起來己經在這里徘徊了很長時間,它們的動作更加緩慢,聲音更加微弱,仿佛即將耗盡最后一點能量。
這就是死亡后的世界嗎?
石頁不禁自問。
是懲罰罪人的地獄,還是接納善人的天堂?
抑或是某種介于生死之間的奇異空間?
這里沒有火焰與刑罰,也沒有天使與仙樂,只有無盡的徘徊和永恒的遺憾。
也許最可怕的懲罰不是**的痛苦,而是被迫永遠面對自己未能彌補的過錯和未能實現的可能性。
石頁感到一陣茫然,他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痛感并不明顯,更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被按壓身體。
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或者早己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這個認知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如果己經死了,那么所有的壓力和擔憂都不再重要;如果還活著,那么這一切又是什么?
帶著這個無解的疑問,他的雙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不由自主地繼續向前走去。
時間在這里似乎失去了意義,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饑餓疲勞,只有永恒的現在和無窮的空間。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世紀——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人影逐漸稀疏,空氣中的低語聲也變得遙遠。
前方出現了一種微弱的光源,不是明亮的燈光,而是一種灰蒙蒙的、彌漫的光暈,像是霧中的月亮。
突然,他來到一處陡峭的懸崖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許多人正從崖底艱難地向上爬行。
懸崖壁近乎垂首,表面光滑得幾乎無處著手,但那些攀爬者仍然不懈地嘗試著。
他們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指甲破裂滲血,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執著。
有些人爬了幾米就滑落下去,但他們立即重新開始,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
與此同時,也有許多人站在崖邊,臉上帶著各種表情:有的釋然平靜,有的絕望恐懼,有的茫然無措。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令人驚奇的是,那些跳下去的人并未急速墜落,而是如同羽毛般緩緩飄落,身體在下降過程中輕輕旋轉,最終安然無恙地落在崖底。
一到達底部,他們立即加入向上攀爬的行列,開始了新一輪的循環。
石頁站在邊緣,心驚膽戰地左右張望,試圖尋找其他可行的路徑。
懸崖向兩側延伸,看不到盡頭;后方是他來的方向,那片充滿徘徊人影的黑暗之地;前方只有這無底的深淵。
就在這個瞬間,他突然感到背后傳來一股強大的推力。
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己經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他下意識地揮舞雙臂試圖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觸到冰冷的空氣。
無盡的墜落感瞬間包裹了他。
強烈的失重感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胃部緊縮,頭暈目眩。
風在耳邊呼嘯,卻又奇異地輕柔,仿佛在低語著什么他無法理解的信息。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又順著脊椎一路冰涼地蔓延。
他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尖叫起來——聲音在深淵中回蕩,與無數其他相似的尖叫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恐怖的交響樂。
下落的過程中,他看見周圍有許多其他墜落者,他們的臉上有著各種各樣的表情:驚恐、接受、期待、絕望。
有些人試圖抓住彼此,但他們的手指穿過對方的身體,仿佛大家都是幽靈。
下落的速度似乎越來越慢,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葉子,在微風中飄蕩。
崖底的景象逐漸清晰——那是一片銀灰色的平原,上面布滿了無數小點,那是己經落地的人們,正開始他們向上的攀爬。
就在他即將觸地的那一刻,石頁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撞擊。
但預期的沖擊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觸感,仿佛落在了一層厚厚的羽毛墊子上。
他驚訝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崖底,毫發無傷。
上方,無數人影正在緩緩飄落,如同秋天的落葉。
周圍的人們默默地開始向懸崖壁走去,準備開始攀爬。
石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是應該加入這無盡的循環,還是尋找另一種出路?
在這個介于生死之間的奇異空間里,他意識到自己面臨著一個選擇:是繼續這看似無盡的墜落與攀爬,還是嘗試打破這個循環?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來——是電梯里的那個老人,臉上依然帶著那種神秘而詭異的微笑。
"準備好回去了嗎?
"老人問道,聲音中似乎多了一絲溫度。
石頁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望向那看不到頂的懸崖,心中涌起一個念頭:也許人生就是不斷地墜落與攀爬,重要的是在過程中找到意義,而不是逃避或沉溺于遺憾。
這個認知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內心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精彩片段
《懸浮之境》內容精彩,“又是閑的”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石頁石頁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懸浮之境》內容概括:石頁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公寓大樓,指尖重重按下了電梯按鈕。金屬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本該空無一人的轎廂里,竟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去幾層?”老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般沙啞。“7層。”石頁低聲回答,視線下意識垂落。他記得很清楚,這棟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電梯從來都是自助操作的。“去干嘛?”“回家。”石頁抬起頭,猝不及防撞見老人臉上正在堆起一種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說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