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收拾好心情的元星蔓捏著食盒，臉上堆著甜得發膩的笑。

走進了元竹歌的屋子里，看見元竹歌己經起身，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姐姐怎么起來了？

身子剛好就別硬撐著，仔細再受了寒。”

她身后跟著的丫鬟春桃順勢就要上前扶元竹歌。

那手卻不偏不倚往元竹歌腰間撞，元竹歌記得這個丫鬟。

前世就是她這一下，撞得她剛緩過來的頭暈又犯了，躺了三天才好，正好錯過了和外祖父約定見面的日子。

元竹歌不動聲色地側身，春桃撲了個空，差點崴了腳。

“多謝妹妹關心”元竹歌淡淡開口，目光落在元星蔓手里的食盒上，“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剛醒，怕是吃不得這燕窩。”

元星蔓臉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她本想借著送燕窩的由頭，再“不小心”碰掉食盒，讓元竹歌被父親責罵幾句，沒成想對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姐姐這是說的什么話，”元星蔓很快又笑起來，親自打開食盒，用銀勺舀了一勺遞過去。

“這是我特意讓小廚房燉的，加了冰糖，最是養身子。

姐姐嘗嘗？”

銀勺遞到跟前，元竹歌卻沒接。

她盯著那勺燕窩，想起前世自己就是喝了這碗東西，夜里發起高熱。

錯過了和蕭景琰的月下相會，讓元星蔓鉆了空子，在蕭景琰面前哭訴她“驕縱任性，不識好歹”。

“妹妹的心意我領了，”元竹歌往后退了半步，語氣平靜。

“只是綠萼剛給我喂了藥，大夫說兩刻鐘內不能吃甜膩的。

倒是妹妹，昨天在假山后跑那么快，沒崴著腳吧？”

元星蔓舀燕窩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她怎么會知道？

昨天她明明確認西周沒人……“姐姐、姐姐說什么呢？”

元星蔓強裝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我昨天一首在給老**拜壽，何曾去過假山后？”

“哦？

沒有嗎？”

元竹歌歪了歪頭，忽然提高了聲音。

“那可奇了，綠萼剛才在假山后撿到個香囊，說是蕭公子送我的定情信物。

怎么會掉在那兒呢？

難不成是它自己長腿跑過去的？”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炸在元星蔓耳邊。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空空如也——早上匆忙換衣服，竟忘了把偷來的香囊藏起來！

“你、你胡說！”

元星蔓慌了神，手里的銀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那香囊明明是你自己弄丟的，怎么能賴到我頭上？”

“我賴你了嗎？”

元竹歌玩味的挑眉，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過是好奇問問，妹妹急什么？

難不成……真是你撿了我的東西，還沒來得及還？”

綠萼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她家姑娘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

三言兩語就把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二姑娘逼得像只炸毛的貓。

元星蔓被問得啞口無言，眼淚“唰”地涌了出來，捂著臉就哭：“姐姐怎么能這么污蔑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也不能拿蕭公子的信物做文章啊……要是傳出去，別人該怎么看我？”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一哭二鬧三裝委屈，總能引得父親和下人憐惜。

換作前世，元竹歌早就慌了，忙著道歉安撫。

可現在，她只覺得想笑。

“妹妹這話就錯了，”元竹歌慢悠悠地擦了擦指甲。

“第一，那是我的香囊，掉在哪兒我關心一下怎么就成污蔑了？

第二，你是我妹妹，傳出去最多說你手腳不干凈，怎么會影響名聲？

哦，難道妹妹覺得，拿了姐姐未婚夫的信物，是件很光彩的事？”

“你！”

元星蔓被堵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王姨娘嬌柔的聲音：“這是怎么了？

星蔓怎么哭了？”

王氏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地上的銀勺和元星蔓通紅的眼睛，立刻沉下臉：“竹歌，你剛醒就欺負妹妹？

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元竹歌抬頭看她，這張臉她記得清楚。

前世就是這個女人，一邊假惺惺地對她好，一邊偷偷給她下毒。

還把剛滿月的弟弟瑾萱抱走，謊稱夭折，害得他們姐弟分離十幾年。

“姨娘這話我可擔不起，”元竹歌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女兒只是和妹妹說句話，不知怎的就惹哭了她。

倒是姨娘，剛從父親院里過來吧？

父親可有問起我為何會從假山上摔下來？”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上剛在老爺面前告了元竹歌一狀，說她不懂事，在老**壽宴上惹是生非才摔了跤，怎么偏偏被她提起？

“老爺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些小事？”

王氏強裝鎮定，“不過是摔了一跤，養養就好了，倒是你，身為嫡女，不知道讓著妹妹，反倒在這里斤斤計較，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計較？”

元竹歌笑了，笑聲里帶著徹骨的寒意。

“姨娘覺得，妹妹偷拿我未婚夫的信物，還想栽贓我弄丟了，這是小事？

那什么才是大事？

是像去年那樣，把母親留給我的玉佩拿去給星蔓打首飾還是像前年那樣，把外祖父送來的貢品燕窩換成陳米？”

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一樁樁一件件，全是王氏母女這些年做的齷齪事。

綠萼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些事她隱約知道些，卻從不敢說出來。

王氏的臉徹底白了，指著元竹歌的手都在發抖：“你、你瘋了！

滿口胡言！”

“我瘋沒瘋，姨娘心里有數。”

元竹歌向前一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首首射向王氏。

“父親寵你，我不攔著。

但想動我母親留下的東西，想動外祖父家的人，想動我元竹歌的婚事……”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先問問我手里的刀子，答應不答應。”

這話里的狠勁，讓王氏和元星蔓都嚇得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元竹歌，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哪里還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元竹歌看著她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心里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涼。

這才只是開始。

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加諸在外祖父一家身上，加諸在瑾萱身上的痛苦，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她轉身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聲音平淡無波：“綠萼，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