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兒童節前的傍晚，夕陽把操場染成蜜糖色。

何柚寧抱著古箏琴盒從音樂教室出來，琴弦在盒子里輕輕震顫，像她此刻微微發燙的心跳——明天就要在全校面前演奏《云水禪心》了，她昨晚練到十一點，指尖還留著竹片撥弦的薄繭。

“嘿，前面那個背琴盒的！”

清朗的男聲從背后傳來，何柚寧轉身時差點被長長的馬尾辮甩到眼睛。

五個穿著白襯衫、系著紅領巾的男生正朝她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個子最高，肩線把襯衫撐得筆挺，胸前的三道杠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是五年級的大隊長林星霖。

“何學姐好！”

林星霖小跑兩步到她面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翹起，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明天你彈《云水禪心》對吧？

我負責舉話筒的，剛才看彩排發現古箏聲音有點小，到時候我把話筒舉到前音孔附近，你只管彈就好。”

何柚寧耳尖發燙。

她記得上周升旗儀式上，就是這個男生在國旗下講話時聲音清亮得像山泉，六年級的女生們都在小聲議論“五年級那個大隊長真帥”。

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鼻尖還沾著點操場上的草屑，眼神里帶著真誠的關切。

“謝謝。”

她低頭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蹭了蹭地面，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我家住在翠湖苑3棟。”

“真的？”

林星霖眼睛瞪得更圓了，驚喜地向前邁了一步，“我住對面小區，香樟園2棟！”

何柚寧抬起頭，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西個男生正擠眉弄眼，有個戴眼鏡的還偷偷比了個“耶”的手勢。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記錯了——上周音樂老師提過林星霖家好像在香樟園，而她家明明在翠湖苑5棟。

“那個...我可能記混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家其實是5棟...沒關系！”

林星霖從書包里掏出一大袋零食，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在夕陽下閃著光，“這是我和兄弟們湊的，明天演出加油！”

何柚寧看著遞到面前的零食袋，薯片、果凍、巧克力...還有她最愛的草莓味小熊餅干。

她想起媽媽說過不能隨便收男生的東西，可林星霖的眼神太真誠，像只搖尾巴的小狗。

“謝...謝謝。”

她接過零食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縮回來，“明天見。”

“明天見！”

林星霖揮揮手，轉身時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面小小的帆。

他的兄弟們跟上去，有個圓臉男生還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何柚寧抱著琴盒和零食往家走，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她想起剛才林星霖說“把話筒舉到前音孔”，突然意識到他連古箏的結構都懂——前音孔在琴身右側，是聲音傳出的主要位置。

這個發現讓她心里泛起一絲甜，像含了顆水果糖。

第二天清晨，陽光把操場照得亮堂堂的。

何柚寧穿著淡紫色的漢服裙，頭發盤成古典的發髻，發間別著媽媽給的珍珠簪子。

她坐在**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剛才試音時，古箏的聲音果然比平時小很多，像是被什么東西蒙住了。

“何學姐！”

林星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今天換了身深藍色的制服，胸前的三道杠被熨得筆首，手里舉著個銀色的話筒架。

何柚寧注意到他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大概是剛才跑著過來的。

“別緊張。”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聲音溫和，“等你要表演時，我就和你一起上臺，我會把話筒舉到前音孔，聲音一定能傳遍全場。”

何柚寧點點頭，突然發現他今天戴了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個小小的音符。

她想起昨晚自己反復練習的《云水禪心》，**部分的泛音像山澗的清泉，如果能讓全校聽見...“下面有請六年級三班何柚寧同學，為大家帶來古箏獨奏《云水禪心》！”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何柚寧深吸一口氣，抱著琴走上舞臺。

陽光照在琴弦上，泛著細碎的金光。

她坐下來，指尖輕撫琴弦，第一個音符像一滴水落在湖面。

琴聲漸漸響起，像山間的薄霧緩緩散開。

何柚寧看見林星霖舉著話筒架，正沿著操場邊緣慢慢走。

他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深藍色的制服像片小小的天空。

當琴聲進行到**部分的泛音時，林星霖突然加快腳步。

他跑到舞臺側面，踮起腳把話筒架舉到古箏前音孔的位置。

何柚寧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躍，泛音像一串晶瑩的露珠，通過話筒傳遍整個操場。

她看見林星霖的嘴角揚起，眼睛亮得驚人。

他的項鏈吊墜在陽光下閃著光，和她的珍珠簪子一樣亮。

琴聲漸漸低下去，像山間的云霧慢慢消散。

最后一個音符結束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何柚寧站起來鞠躬，看見林星霖正沖她豎起大拇指。

他的嘴唇動了動，雖然聽不見，但她知道他說的是：“太棒了！”

演出結束后，何柚寧在**收拾琴盒。

林星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里還舉著那個話筒架。

“何學姐！”

他的聲音里帶著興奮，“剛才校長說你的演奏是今天最精彩的！”

何柚寧笑了，從琴盒里拿出那包沒拆的零食：“這個...還給你。”

“不用還！”

林星霖擺擺手，臉微微泛紅，“其實...其實我昨天撒謊了。”

何柚寧愣住了。

“我家不在香樟園2棟，”他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家在翠湖苑5棟對面那棟樓，就是...就是和你家正對著。”

何柚寧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昨晚她趴在窗臺上練琴時，看見對面樓有個男生也趴在窗臺上，手里還舉著個什么東西——現在她才明白，那是林星霖在用手電筒給她打節拍。

“所以...”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你昨天是故意說錯地址的？”

林星霖的耳朵更紅了：“我...我怕首接說和你住對面，你會覺得我太冒失。”

何柚寧笑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像鍍了層金邊。

她打開零食袋，拿出那包草莓味小熊餅干，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林星霖。

“以后...以后不用繞彎子。”

她說，聲音溫柔，“我家窗戶正對著你家的，我彈琴的時候，你隨時可以聽。”

林星霖接過餅干，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他咬了一口餅干，甜味在嘴里化開，比任何零食都甜。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何柚寧的琴盒里，《云水禪心》的曲譜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兩只即將振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