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刻著聚靈陣紋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汗味、丹藥味和紙張油墨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就是原主王揚德奮戰了三年的"考公"據點。
大堂里己經聚集了不少考完歸來的道友,三五成群,或興奮高談闊論,或垂頭喪氣對答案。
"第三題那個宣傳稿,我用了三個堅持的框架,肯定穩了!
""完了完了!
我好像把安全隱患里的丹爐壓力閥失效寫成丹爐心情不好爆炸了!
""第西題那篇議論文,我立意是大道無形,然可循科學之法而近之,引用了《靈能守恒定律》和《符文結構學導論》,感覺角度很新!
"王揚德的到來,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略顯嘈雜的池塘。
短暫的安靜后,各種目光投射過來,好奇、同情、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喲,道測釘子戶回來了?
這次申論又貢獻了幾句頂層設計啊?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揚德兄,別灰心,明年......呃,還有機會。
"旁邊一個老實巴交的同學小聲安慰,但眼神也躲躲閃閃。
"哼,工二代就是工二代,砸再多靈石進培訓班也是白搭!
道測不行,申論抓瞎,三年了,連個面試門檻都摸不著,白白浪費**娘在符箓廠的血汗靈石!
"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補充。
記憶碎片再次翻涌:父母------大型"靈能法器制造廠"的普通工人。
父親是流水線符箓質檢員,常年盯著顯微鏡,眼睛布滿血絲;母親是成本核算符陣師,精打細算到每一塊下品靈石,愁白了鬢角。
他們省吃儉用,將微薄的靈石積蓄都砸進了兒子的"考公"之路,唯一的念想就是兒子能端上"仙編"的鐵飯碗,獲得穩定的靈石收入和體面的社會地位,從此改變命運,擺脫底層修士的掙扎。
"無編如浮萍,仙途路難行!
"父母電話里反復念叨的話,此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王揚德融合后的心上。
天師的驕傲與凡俗的重壓激烈沖突,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
他無視了那些目光和議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角落一個空著的**坐下,只想靜靜。
世界的荒謬感,身份的錯位感,未來的迷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驅魔除妖,他彈指可滅;金丹大道,他爐火純青。
可面對這一紙"申論",他竟像個初學寫字的蒙童,束手無策,徒留滿心荒誕與無力。
"羽化飛升......考公入編......仙界考核......公務道士......"這些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反復碰撞、撕扯。
就在這時,一只白皙、骨節分明卻似乎蘊**某種不穩定力量的手,在他失焦的眼前晃了晃。
"嘿!
小德子!
發什么呆呢?
考糊了?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大大咧咧的女聲響起。
王揚德茫然地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女孩。
約莫二十出頭,束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練功服,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尤其是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帶著一絲關切和......同病相憐的笑意看著他。
原主的記憶迅速匹配上名字------李曉麗。
和他一樣,是"益程修道"里赫赫有名的"三年釘子戶",學渣戰友。
"考不上就考不上唄!
"李曉麗一**坐在他旁邊的**上,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動作幅度大得帶起一陣風,"愁眉苦臉干啥?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反正咱倆還年輕,離35歲仙考年齡上限早著呢!
明年再戰三百回合!
姐請你吃清心寡欲丸......呃,糖葫蘆味的!
"她嘻嘻哈哈,一副沒心沒肺、滿不在乎的樣子,試圖用這種夸張的樂觀驅散同伴的陰霾。
然而,王揚德融合的記憶卻告訴他,這個綽號"李大力"的女孩,她的"不在乎"背后,藏著比他更深、更痛的無奈。
"李大力!!!
"一聲蘊**雷霆之怒的咆哮突然從樓梯口炸響,震得大堂嗡嗡作響。
只見"益程修道"的羅校長,此刻臉漲成豬肝色的中年修士,正怒氣沖沖地疾步走來,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顯示其內心的炁血翻騰。
"李曉麗!
你給我站住!
"羅校長手指顫抖地指著她,"你...你...你上午的道測考場!
又把監考的仙長給轟飛了?!
還順帶報廢了三臺最新的靈壓穩定測試儀?!
你知道那儀器多貴嗎?!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李曉麗,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唰"地白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深藏的委屈與挫敗。
她猛地從**上彈起來。
"羅...羅校長!
誤會!
純屬意外!
是那測試儀它...它先動的手!
不,是它質量有問題!
我...我這就去找監考仙長道歉!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腳下卻如同抹了油,話音未落,人己經"嗖"地一聲,化作一道模糊的藍影,以驚人的速度沖向側門。
慌亂中,她的肩膀甚至帶倒了門口一個裝飾用的青瓷花瓶。
"嘩啦!
"一聲脆響,花瓶粉身碎骨。
"李大力!
你給我回來!!!
"羅校長的怒吼追著她的背影,卻只看到側門晃動的門簾。
大堂里一片寂靜。
所有學員都噤若寒蟬,看向李曉麗消失的方向,眼神復雜,有同情,有畏懼,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揚德呆愣愣地坐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又看看羅校長氣得首跳腳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那還在晃動的門簾上。
融合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出關于"李大力"的傳說:"申論學霸,道測**"!
申論筆試能穩定70+高分的怪物,卻在道法實踐測試中,是個人見人怕、考場見考場毀的"人形自走天災"!
"申論......學霸?
"王揚德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個***,迷茫混沌的眼神深處,仿佛被這道突然闖入又倉惶逃離的藍色身影,極其微弱地......點亮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但這火苗瞬間又被眼前這滿地狼藉和腦中更大的荒誕感所淹沒。
他依舊坐在冰冷的**上,像個剛從仙界墜入凡塵,又被凡塵的規則徹底砸懵了的老古董。
**山天師的靈魂,工二**公釘子戶的軀殼,全民修真考公的荒誕世界......這一切,究竟該如何自處?
羽化的盡頭,是考場?
登仙的開端,是入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