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余溫還沒散盡，教室里的喧囂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慢慢暈染開來。

許知夏剛把課本塞進抽屜，就聽見旁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謝晴柔正對著一本數(shù)學練習冊蹙眉，陽光斜斜地打在她纖長的手指上，那雙手握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許知夏眼角的余光瞥見她標注的幾道題，都是昨天顧知年剛給她講過的難點。

“這道題的輔助線，”顧知年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他指了指謝晴柔本子上的圖形，“可以從頂點往底邊作垂線，把三角形分成兩個首角三角形來解。”

謝晴柔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染上羞赧：“是這樣嗎？

我想了好久都沒頭緒。”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顧知年，你真厲害。”

顧知年笑了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圖：“其實不難，你看……”許知夏轉(zhuǎn)過身時，正撞見他們湊在一起的畫面。

謝晴柔的頭發(fā)垂下來，幾縷發(fā)絲掃過顧知年的手腕，他卻渾然不覺，指尖在紙上飛快地演算，側(cè)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以前顧知年給她講題時，也是這樣專注。

那時候他會把草稿紙推到她面前，說“看懂了嗎？

沒懂我再講一遍”，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上課鈴響時，謝晴柔要把筆記遞給顧知年參考，手一抖，整疊紙都散在了地上。

她“呀”了一聲，慌忙去撿，卻不小心踩到了一張飄到許知夏腳邊的筆記。

“對不起！”

謝晴柔的臉瞬間漲紅，連忙蹲下去撿，手指不小心蹭過許知夏的鞋邊，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眼眶微微發(fā)濕，“我太不小心了，是不是弄臟你的鞋子了？”

許知夏還沒來得及說話，顧知年己經(jīng)彎腰幫著拾撿散落的紙張，把最底下那張遞給謝晴柔時，特意叮囑了句：“拿好，別再掉了。”

他起身時看了眼許知夏的白球鞋，鞋邊確實沾了點灰，卻只是淡淡說了句，“下次注意點。”

那句輕飄飄的“下次注意”，像根細針，輕輕扎在許知夏心上。

她記得上周自己不小心打翻了顧知年的水杯，他一邊擦桌子一邊笑她“冒失鬼”，眼里卻全是笑意。

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許知夏抱著籃球站在操場邊，看見謝晴柔和幾個女生站在跑道旁說話。

不知誰說了句“謝晴柔，你跟顧知年好像很熟呢”，她立刻擺著手否認，臉頰緋紅：“不是的，只是同桌……而且他好像有很要好的朋友，就是早上那位女生，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不遠處的顧知年聽見。

他剛和男生打完球，走過來拿水時，正好對上謝晴柔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局促，還有點說不清的委屈。

“別聽她們瞎說。”

顧知年擰開瓶蓋遞給謝晴柔，語氣自然，“同學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謝晴柔接過水，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小聲道：“謝謝你，顧知年。”

許知夏把籃球往地上狠狠拍了一下，沉悶的響聲里，她看見顧知年轉(zhuǎn)頭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疑惑，仿佛在問“怎么了”。

她別過臉，望著遠處的教學樓。

風卷著操場上的塵土掠過腳踝，帶來一陣干燥的熱。

許知夏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像剛起的風，起初只是拂過發(fā)梢，漸漸就吹亂了整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