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這座繁華都市的光鮮沖刷干凈,露出底下斑駁的底色。
馬岳陽站在醫院住院部的走廊盡頭,指尖捏著的繳費單己經被汗水浸得發皺,上面的數字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緊繃的神經。
“馬先生,您母親的手術費和后續治療費,總共還差十七萬。”
護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平靜,卻讓馬岳陽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嘗到苦澀的鐵銹味。
三十米外的病房里,母親正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肺部的惡性腫瘤己經擴散,醫生說這是最后的手術機會,錯過就只能等著……馬岳陽不敢想下去。
他靠著墻壁滑坐下來,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試圖讓自己冷靜。
二十五歲的年紀,本該是在寫字樓里為升職打拼,或是和朋友擼串喝酒暢想未來的日子。
可馬岳陽的人生軌跡,卻在三個月前被徹底扭轉。
父親早年因工傷去世,母親獨自一人將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看著他大學畢業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厄運卻接踵而至。
公司裁員,他成了被優化的那一個;緊接著,母親查出重病,積蓄很快見底,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如今只剩下這道十七萬的鴻溝。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催繳房租的短信。
馬岳陽苦笑一聲,他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湊不齊,更別說這天文數字般的醫藥費。
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老鬼”。
這個名字是大學時一次戶外探險中偶然認識的,對方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身手卻好得驚人。
當時老鬼救過他一次,臨走時留下一個加密號碼,說“以后遇到邁不過去的坎,或許能用上”。
那時馬岳陽只當是句玩笑,從未想過真有需要撥通這個號碼的一天。
猶豫了十分鐘,馬岳陽最終還是走進了樓梯間,按下了那串數字。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哪位?”
“我是馬岳陽,幾年前在秦嶺……哦,記得。
找我什么事?”
老鬼的語氣沒什么波瀾,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馬岳陽深吸一口氣,將母親的病情和眼前的困境和盤托出。
說完后,他攥緊了拳頭,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知道老鬼的身份不簡單,那次探險時,他曾無意中看到老鬼腰間的槍套,以及手臂上若隱若現的刀疤——那絕不是普通人該有的痕跡。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了足足半分鐘,老鬼才緩緩開口:“十七萬,對我來說不算多。
但我幫人,從不白幫。”
馬岳陽的心提了起來:“您說,只要我能做到。”
“我知道你是學計算機的,腦子轉得快,身手在同齡人里也算不錯。”
老鬼頓了頓,“我這邊有個活兒,去東南亞一趟,半個月,回來給你二十萬。
干不干?”
東南亞?
馬岳陽的第一反應就是危險。
但想到病床上的母親,他咬了咬牙:“什么活兒?”
“到了那邊自然會告訴你。
放心,不是讓你去**放火,主要是負責技術支援和路線規劃。”
老鬼的聲音聽不出真假,“明天上午九點,南港碼頭三號倉庫,帶上***,別告訴任何人。
去,錢給你;不去,就當我沒接這通電話。”
電話被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馬岳陽站在樓梯間,窗外的雨還在下,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讓他的人生徹底偏離軌道,但他沒有選擇。
回到病房時,母親醒了過來,臉色蒼白地看著他:“小陽,錢的事……實在不行,就算了吧,媽不想拖累你。”
“媽,您別擔心,錢的事我搞定了。”
馬岳陽強擠出一個笑容,握住母親的手,“醫生說手術成功率很高,等**了,咱們就去云南旅游,您不是一首想去嗎?”
母親虛弱地笑了笑,眼里卻藏著擔憂。
馬岳陽幫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病房時,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出手機,給房東回復了一條“房租明天一定交”,然后刪掉了通話記錄里那個加密號碼。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馬岳陽換上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將***放進貼身的口袋,又去銀行將身上僅剩的幾千塊錢全部取出來,存進母親的住院卡。
他站在醫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樓,在心里默念:“媽,等我回來。”
南港碼頭彌漫著咸腥的海風,三號倉庫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
馬岳陽看了看時間,八點五十分,他提前到了。
十分鐘后,倉庫的鐵門“嘎吱”一聲被拉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馬岳陽?”
“是我。”
“進來吧。”
男人側身讓他進去,里面光線昏暗,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老鬼背對著他,站在一堆木箱前,手里把玩著一把**。
“來了。”
老鬼轉過身,他比幾年前看起來更滄桑了些,眼角的皺紋深了不少,“考慮清楚了?”
“嗯。”
馬岳陽點頭。
老鬼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扔給他:“這是五萬定金,先給***交醫藥費。
剩下的十五萬,回來再給。”
馬岳陽接過信封,厚厚的一沓現金讓他心里踏實了些。
他將信封塞進包里:“我們什么時候走?”
“現在。”
老鬼指了指倉庫角落的一輛面包車,“車上有人接應你,到了那邊,聽隊長的安排。
記住,到了地方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
馬岳陽跟著那個穿夾克的男人上了面包車,車里還有另外三個人,都是面無表情的壯漢,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腦子里卻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從踏上這輛車開始,他的人生己經踏入了一片未知的領域。
面包車駛出倉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馬岳陽透過車窗,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心里默默說了一句再見。
他不知道,這一別,他將經歷怎樣的風雨,又將在命運的洪流中,遇到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