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與車外的冷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溫硯之讓司機先行坐助理和秘書的車離開，發動了車子，平穩地駕駛在梧桐樹旁，低調奢華的黑色卡宴引得學生側目。

起初是一陣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系統輕微的送風聲。

林北橖靠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側著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溫潤。

溫硯之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會不著痕跡地飄向身旁的人。

重逢的沖擊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而微妙的情緒，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卻又怕只是曇花一現的幻影。

他需要確認些什么，又不知從何問起。

“你……” 溫硯之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略低沉一些，“接下來去哪里？

我送你。”

林北橖似乎愣了一下，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溫硯之。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隨便找個地方放下我就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未好好休息的疲憊。

“這么晚了，天氣又冷。”

溫硯之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如果不介意的話…… 先去我那里坐坐？”

他用了 “坐坐” 這個詞，而非更首接的 “住下”，像是在發出一個極其謹慎的邀請，生怕唐突了對方，也怕聽到那個預想中的拒絕。

說完，他感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等待著林北橖的反應。

車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林北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溫硯之專注開車的側臉，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記憶中的溫硯之，似乎總是這樣，看似是乖巧，實則內心執拗。

這么多年過去，他好像沒變，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我那里……” 溫硯之見他不說話，心里微微沉了沉，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試圖讓這個邀請聽起來更隨意一些，“還有你以前喜歡喝的那種茶。”

他頓了頓“還有……你喜歡的琴譜，我都留著。”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北橖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漣漪。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 好。”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溫硯之幾乎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林北橖才輕輕應了一聲。

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卻清晰地傳入了溫硯之的耳中。

溫硯之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緩緩淌過。

他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平穩地轉動方向盤，車子匯入了車流，朝著與林北橖剛才報出的模糊地址截然不同的方向駛去。

試探，似乎成功了第一步。

但溫硯之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之間橫亙的歲月，那些空白，都需要時間去填補和厘清。

而此刻，能重新將這個人，這個朝思暮想的人，帶回自己身邊，哪怕只是 “坐坐”，對他而言，己是奢望成真。

哥哥，如果沒了你，我就只是**祠堂里供奉的一個牌位罷了。

溫硯之這么想著，鬼使神差的遞給身旁帶著清淡藥香的人一顆糖——一顆從小為了哄人喝藥準備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