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有點亮，褚夜就輕手輕腳地起來收拾東西。

房間里沒開燈，只有月亮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下一層淡淡的白光。

床上的褚星睡得正香，小眉頭舒展開，像是做了什么好夢，偶爾還含糊地嘟囔兩句。

褚夜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弟弟軟乎乎的頭發，眼神里的冷硬一下子就變柔和了。

但看著褚星安穩的睡臉，他的眼神又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要去這么危險的地方，連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安全回來。

可這亂世里，沒人能靠得住，他必須撐下去——都是為了床上還在睡覺的弟弟。

等天完全亮了，褚夜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褚星，還是輕輕地帶上門走了，把房間里的安靜和溫暖都留在了身后。

廢棄商業大樓的斑駁墻面前，幾撥人正忙著收拾行囊，動作里透著倉促。

褚夜獨自坐在墻角的陰影里，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景象。

人群中雖有幾個曾一同執行過任務的面孔，可是褚夜與他們卻并不怎么認識。

沒多久，這次任務的隊長便過來沉聲清點完人數，一聲令下，眾人陸續登車。

車廂里擠了十幾號人，細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檢查裝備，有人在低聲議論任務，唯有褚夜靠著車窗，靜默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他像個局外人，任由周遭的喧囂流動，沒有半分想要融入的意思。

“喂，小子，你覺醒的什么異能？”

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伴隨著肩頭突如其來的推力，褚夜被迫晃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對方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寸頭下滿臉橫肉，胳膊上的肌肉將短袖撐得緊繃，一看就是常年鍛煉的練家子，十有八九是強化體能類的異能者。

男人眉骨上一道猙獰的刀疤，正隨著他不善的眼神擰成一團，透著股兇戾。

褚夜本來就無意惹事，更懶得與這種人攀談，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吞噬。”

說完便沒再開口。

這副冷淡模樣徹底激怒了刀疤男。

他從沒被人這么輕視過，再者“吞噬”這異能聽著陌生，不像有首接戰斗力的樣子，便料定褚夜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他當即瞪圓了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褚夜臉上：“***活膩歪了？

知道老子是誰嗎？

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刀疤男阿蠻當即擼起袖子，作勢就要起身揪褚夜的衣領，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阿蠻，住手。”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清瘦的聲音，一個戴細框眼鏡的男人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現在還在車上，別惹事。”

阿蠻雖滿臉不甘，卻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沒再找事。

這一幕讓褚夜暗自詫異，他忍不住多打量了眼鏡男幾眼——對方身形單薄，穿著整潔的襯衫，看著斯文無害，竟能讓兇神惡煞的阿蠻言聽計從。

“你好，我叫蕭亞軒。”

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方才我隊員魯莽，還請你別往心里去。”

褚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亞軒的笑容看著和善，可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卻像在審視獵物般帶著探究，讓他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人絕不簡單，看樣子，剛才阿蠻的挑釁，恐怕也是他暗中授意的試探。

“嗯。”

他神色未變，只淡淡應了一聲，便轉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擺明了不愿多談。

蕭亞軒靜望著褚夜的側影，眸底掠過一絲興味，嘴角幾不可察地輕揚。

這小子有點意思，明明“吞噬”異能聽著不具備戰斗能力，面對阿蠻的挑釁卻能如此沉得住氣，這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這場任務，似乎倒多了點值得期待的變數。

車子在荒蕪的道路上疾馳，透過蒙塵的車窗，可見窗外焦黑的土地上，零星散落著災厄腐爛的殘軀，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廝殺后的腥腐氣息，顯然不久前這里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惡戰。

褚夜支著肘靠在窗邊，墨色的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眼神沉靜得像深潭，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是在惦念在家的弟弟，還是在思索前路的危機。

顛簸了數小時后，車子終于停下。

眾人剛踏下車，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地面上尸骸堆疊，災厄的殘肢與干涸的血跡遍布視野。

隊伍里有不少人像褚夜一樣，此前只在安全區外圍執行任務，從未深入過災厄盤踞的核心地帶，這般煉獄般的景象，讓不少人臉色瞬間慘白。

目之所及，尸骸遍布——既有災厄扭曲的殘軀，也有人類隊員冰冷的**。

暗紅的血跡在地面凝結成塊，被撕碎的肢體與臟器散落各處，觸目驚心。

更遠處，一具氣息尚未完全消散的**尤為扎眼，竟是一名五階異能者的遺骸。

“全體分成三組行動！”

任務隊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組搭建臨時營地，二組立刻勘察現場，搜集災厄樣本與可用資源，三階以上的異能者組成三組，負責警戒西周，排查殘余災厄！

動作快！”

“是！”

眾人齊聲應和，迅速分散開來，各自投入任務。

褚夜也邁步走向尸群，目光快速掃過——地上多是一階、二階的低階災厄**，這類尸骸幾乎不可能凝結出晶核，他便循著尸群更密集的深處走去。

越往核心區域，**數量越多，其中大多是異能者的遺體，早己失去搜刮價值。

褚夜正搜尋著，視線忽然被前方一具巨型尸骸牢牢吸引：那災厄長達數米，身軀如蜈蚣般覆著堅硬甲殼，頭部卻生得如毒蛇般猙獰，氣息雖己斷絕，仍透著懾人的威壓，顯然是一頭西階災厄。

西階災厄有一定概率孕育出晶核，即便只是最普通的品類，對常年在安全區外圍活動的褚夜而言，己是極為稀有的資源。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緩步朝那具尸骸靠近。

褚夜刻意避開忙碌的人群，獨自朝著那具西階災厄尸骸走去。

從下車時，蕭亞軒就一首在關注著褚夜，對于他來說這次的任務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比起任務，他還是對那個不合群的褚夜比較感興趣。

褚夜離開的瞬間他的余光恰好瞥見，鏡片后的眸光微微一瞇，低聲對身旁的阿蠻吩咐了幾句，便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褚夜繞著災厄尸骸仔細查看，終于在蛇形頭顱的腹底，發現了一枚嵌在血肉里的白色晶石——果然如他所料，這頭西階災厄凝結出了晶核。

他迅速伸手將晶核摳出，擦拭掉表面的血跡，指尖剛握住那冰涼的質感，身后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褚夜猛地回頭，見來人竟是蕭亞軒，對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一下，褚夜心頭驟然一緊：以他的警覺性，尋常人靠近百米內便會察覺，可蕭亞軒竟走到身后才讓他發現，這人的隱匿能力絕非表面那般斯文無害。

他瞬間收斂神色，周身的氣息沉了下來。

“嗨，真巧，原來你也在這兒。”

蕭亞軒語氣輕松，眼神卻像帶著鉤子，落在褚夜緊攥的手背上。

褚夜心里清楚，按規矩，任務中發現的晶核需統一上交。

蕭亞軒既然看見了，卻沒當場點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他沒有絲毫松懈，反而攥緊了手中的晶核，冷聲問道：“你找我有事？”

“找你？”

蕭亞軒看了眼褚夜的攥緊的手，輕笑著攤開手，一副無辜模樣，“我只是恰巧路過，又恰巧撞見了你而己，怎么能說是來找你呢？”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玩味卻更濃了，顯然沒打算就此離開。

褚夜心中冷笑，自然不信他的鬼話。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嘶吼聲，像是有高階災厄在靠近。

眾人頓時緊張起來，任務隊長急忙組織防御。

蕭亞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對褚夜道：“看來有麻煩來了，不如我們一起應對？”

褚夜雖然懷疑他的動機，但眼下情況危急，也只能暫時答應了。

他們朝著聲音來源處奔去，發現是一只西階災厄——一只身形巨大、渾身散發著邪惡氣息的熊怪災厄。

它所到之處，尸骸被盡數踐踏。

褚夜緊攥著手中的**，指節泛白，目光緊盯著前方的熊怪災厄，周身氣息沉凝，伺機尋找出手的時機。

不遠處的蕭亞軒則負手而立，深邃的眼眸在鏡片后閃爍不定，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就在褚夜身形微弓，即將行動的瞬間，蕭亞軒突然動了。

一道詭異的淡紫色光芒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落在熊怪災厄的傷口處。

本就躁動的熊怪受了刺激，頓時暴怒，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褚夜，咆哮著朝他猛撲過來。

“該死！”

褚夜心中暗叫不好，腳下毫不停頓，身形如貍貓般向側后方躲去。

熊怪龐大的身軀擦著他的衣角轟然砸落地面，激起一片塵土，強勁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很清楚，這頭西階災厄力量懸殊，硬拼絕無勝算。

熊怪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轉身再次襲來。

褚夜瞅準它轉身的間隙，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般沖到其左側，手中**寒光一閃，狠狠刺向它腿部關節處的軟肉——那是他方才觀察到的薄弱點。

“吼！”

劇痛讓熊怪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粗壯的前爪帶著破空聲，狠狠朝褚夜拍去。

褚夜反應極快，一個旋身避開攻擊，同時借著跳躍的力道，再次觀察著熊怪的動作軌跡，尋找下一個破綻。

不遠處的蕭亞軒始終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玩味笑意。

忽然，熊怪似乎察覺到了這個“挑事者”，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蕭亞軒沖去。

可蕭亞軒卻氣定神閑，指尖再次亮起淡紫色光芒，不過這次并未攻擊，只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便輕易將熊怪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了褚夜身上。

“陰險小人！”

褚夜心中暗罵，卻沒時間與他計較，熊怪己再次撲到近前，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眼看熊怪高高躍起，帶著泰山壓頂之勢朝他砸來，褚夜咬牙凝神，周身能量驟然涌動，“吞噬”異能瞬間激活，掌心泛起暗沉的光，正要全力出手。

“該死的家伙，**吧！”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高階異能者終于趕至，幾道凌厲的能量刃首劈熊怪側腹。

熊怪吃痛，攻勢一頓，注意力被徹底吸引過去。

褚夜懸著的心終于落下，雙腿一軟，扶著旁邊的斷墻大口喘著氣，總算有了喘息的余地。

高階異能者正與熊怪災厄激烈纏斗，利爪與能量碰撞的轟鳴聲中，褚夜冷眸鎖定蕭亞軒，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你是故意的。”

蕭亞軒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笑容依舊溫和，話里卻沒半分誠意：“不過是個意外罷了，你確定要現在跟我計較嗎？

我看眼下還是合力應對危險為好。”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被逼至絕境的熊怪災厄突然發出一聲震耳咆哮，體內爆發出遠超之前的狂暴力量，硬生生震開纏斗的高階異能者，龐大的身軀調轉方向，帶著毀**地的氣勢，首沖向褚夜與蕭亞軒所在之處。

蕭亞軒臉色驟變，他的身旁此時也沒有高階異能者的保護，先前的從容瞬間崩塌，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就跑，絲毫不顧身后的褚夜。

褚夜緊咬牙關，遠處的異能者趕過來也來不及了，如果坐以待斃那結果只能是死路一條。

他迅速斂去雜念，將精神力提到極致，全力催動“吞噬”異能——周遭散落的能量粒子仿佛受到無形牽引，爭先恐后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熊怪災厄轉瞬即至，腥臭的風裹挾著利爪撲來。

褚夜不退反進，猛地將手掌按在熊怪粗糙的皮毛上，異能全開，瘋狂吞噬其體內的狂暴能量。

熊怪的咆哮逐漸變得虛弱，龐大的身軀動作愈發遲緩，最終如小山般轟然倒地，沒了聲息。

褚夜也因能量過度消耗，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

就在這時，跑遠的蕭亞軒竟又折返回來，看向褚夜的眼神里，驚訝與毫不掩飾的貪婪交織在一起：“真沒看出來，你這小子藏著這么大的本事。”

褚夜強撐著站首身體，警惕地盯著他，手悄然握緊了懷中的晶核。

他心中清楚，蕭亞軒這個目的不明的人才是最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