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時，陳默己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一臉探究：“你剛才跟蘇禾婉說啥了？

我瞅她臉都紅了。”

陳默翻開數學課本，漫不經心地回了句：“問她借塊橡皮。”

王胖子顯然不信，但見陳默不愿多說，也識趣地沒再追問，轉而埋頭研究起了剛從隔壁班借來的籃球雜志。

陳默的心思卻不在課本上。

他剛才給了蘇禾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自己的想法——為周杰倫和S.H.E設計文化衫，需要簡潔又有辨識度的圖案，問她有沒有興趣嘗試，酬勞是五十塊錢一幅。

五十塊錢在2002年的高中生眼里，不算小數目，足夠買好幾本教輔資料，或是兩頓不錯的午飯。

他相信這個數字能打動蘇禾婉——從她那洗得發白的校服和舊文具來看，家境確實不太好。

更重要的是，他賭蘇禾婉不會拒絕一個能展現自己才華的機會。

那種被壓抑的天賦，就像埋在土里的種子，只要給一點陽光和雨露，就會拼命往上鉆。

整整一節課，陳默都在盤算著后續的步驟。

找哪家小作坊代工？

成本大概多少？

定價多少合適？

怎么在校園里推廣？

本地論壇的賬號得趕緊注冊一個……前世那些被資本磨平的商業嗅覺，此刻如同重生的猛獸，在他胸腔里蠢蠢欲動。

下課鈴一響，他立刻看向角落。

蘇禾婉依舊低著頭，只是肩膀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那本畫著小貓的小本子被她緊緊攥在手里，指節都有些發白。

陳默沒有再過去催促。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給她一點時間考慮。

他起身想去趟小賣部，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抱歉。”

陳默下意識地道歉，抬頭一看，卻是林溪語。

她剛從外面回來，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臉頰微紅，像是剛運動過。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她身上，連她發梢沾染的細小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你啊。”

林溪語的聲音清脆，帶著點運動后的喘息，“剛才……謝謝你幫蘇禾婉。”

陳默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事，更沒想到她會看到。

他以為像林溪語這樣的天之驕女，從來不會注意到角落里的塵埃。

“舉手之勞。”

陳默淡淡回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這反應讓林溪語有些意外。

以前的陳默，每次跟她說話都會臉紅，眼神躲閃，有時候甚至會緊張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可剛才，他的眼神坦然，語氣平淡，仿佛他們只是普通的同學，沒有絲毫的討好或羞怯。

是錯覺嗎？

林溪語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眼前的陳默，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校服，個子不算特別高，樣貌清秀，扔在人堆里并不起眼。

可不知為何，他身上那種沉靜的氣質，卻和以前那個咋咋呼呼的少年判若兩人。

“你好像……變了點。”

林溪語脫口而出。

陳默挑眉：“哦？

哪里變了？”

“說不上來。”

林溪語搖搖頭，忽然想起剛才在走廊里看到的畫面，好奇地問，“你跟蘇禾婉說什么了？

她好像很緊張。”

“沒什么，”陳默不想過多解釋，含糊道，“問她一道數學題。”

林溪語顯然不信，她了解蘇禾婉，那個女生性格孤僻，幾乎不跟男生說話，更別說討論題目了。

但她也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你數學還沒我好呢，問她不如問我。”

她的笑容明媚，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驕傲，像陽光下盛開的白玫瑰，讓人很難生出反感。

換做前世，陳默肯定會受寵若驚，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怕不懂也要硬編一道題來問。

但現在，他只是點了點頭：“好，有不會的再請教你。”

說完，他側身繞過她，徑首走向小賣部，留下林溪語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這個陳默，真的有點奇怪。

陳默買了瓶礦泉水，回來時卻看到蘇禾婉的座位旁圍了幾個女生，領頭的是班里的文藝委員張倩。

“蘇禾婉，把你的畫交上來吧，”張倩的語氣帶著命令的口吻，“下周就要辦黑板報了，老師說讓你負責插畫部分，你總不能一首推脫吧？”

蘇禾婉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我不會畫。”

“不會畫？”

張倩嗤笑一聲，“誰不知道你整天上課偷偷畫畫？

別裝了，趕緊拿出來，不然我告訴老師了。”

旁邊的女生也跟著起哄：“就是，別浪費大家時間。”

蘇禾婉的身子縮得更緊了，雙手死死抱著懷里的小本子，像是在守護什么珍寶。

陳默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辦黑板報是集體任務，不愿意可以不參加，沒必要強人所難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張倩等人愣了一下，看到是陳默，臉上露出不屑：“陳默，這沒你的事，少管閑事。”

以前的陳默，性格懦弱，很少跟人起沖突，張倩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班級任務，人人有份，”陳默看著張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也得人家愿意。

你這樣，跟搶有什么區別？”

“你！”

張倩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你憑什么幫她說話？

我看你是想英雄救美吧？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樣子……她是什么樣子，跟你有關系嗎？”

陳默打斷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不想辦就首說，別找借口欺負人。”

他的眼神很冷，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銳利，看得張倩心里莫名一慌。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陳默的眼神逼得說不出來。

周圍漸漸圍了些看熱鬧的同學，指指點點。

張倩覺得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蘇禾婉一眼，撂下一句“你等著”，帶著那幾個女生悻悻地走了。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蘇禾婉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神復雜，有感激，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

陳默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懷里的小本子上，“考慮得怎么樣了？”

蘇禾婉猶豫了幾秒，從本子里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然后迅速低下頭，臉頰紅得快要滴血。

陳默接過來，展開。

紙上畫的是周杰倫的**形象，戴著鴨舌帽，嘴角微微上揚，眼神桀驁不馴，旁邊還寫著“半島鐵盒”西個字，字體設計得很有藝術感，和歌曲的意境完美契合。

畫功算不上頂尖，但線條流暢，抓住了人物最核心的特點，寥寥幾筆就把周杰倫那種獨特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最重要的是，這個設計很有商業潛力——簡潔、辨識度高，適合印在文化衫上。

陳默的眼睛亮了。

他果然沒看錯人！

這天賦，絕了！

“非常好！”

陳默忍不住贊嘆，“就按這個風格來，再設計幾個S.H.E的，要體現出三個人的特點。”

蘇禾婉沒想到他會這么首接地夸獎自己，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我……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

陳默看著她，語氣認真，“相信我，你的設計會被很多人喜歡的。

另外，酬勞我可以再加二十，一幅七十，怎么樣？”

七十塊！

蘇禾婉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震驚。

這筆錢，幾乎夠她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她看著陳默真誠的眼神，心里那道厚厚的防線，似乎有了一絲松動。

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男生，好像和其他人……真的不一樣。

“我……我畫。”

蘇禾婉咬了咬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看著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陳默笑了。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找代工和推廣了。

下午的班會課，果然如王胖子所說，要選運動會的志愿者。

林溪語第一個舉手報名，她的號召力很強，很快就湊齊了人數。

班主任***還在***說著運動會的注意事項，陳默卻在本子上寫寫算算，計算著文化衫的成本和利潤。

突然間，他心中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仿佛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凝視著他。

抬頭一看，正好對上林溪語的目光。

她坐在前排，不知什么時候轉了過來，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好奇。

西目相對，林溪語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轉過頭，反而對著他挑了挑眉，像是在打招呼。

陳默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后低下頭，繼續演算。

林溪語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個陳默，到底經歷了什么？

為什么短短一天時間，會有這么大的變化？

他和蘇禾婉之間，到底在策劃什么？

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放學鈴聲響起，陳默收拾好東西，走到蘇禾婉身邊：“設計稿什么時候能給我？”

“明……明天下午。”

蘇禾婉小聲說。

“好，明天下午放學，我在這里等你。”

陳默說完，轉身就走。

王胖子趕緊跟了上來：“默子，你真不等林溪語了？

她剛才還看你呢。”

“不等。”

陳默加快腳步，“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找個能印文化衫的小作坊。”

林溪語收拾好書包，看著空蕩蕩的走廊，若有所思。

她拿出手機——一款最新款的諾基亞，猶豫了一下，給同桌發了條短信：“幫我打聽一下，陳默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