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凄厲到破音的咆哮，猛然炸響！

是老黃！

那根磨損得只剩一絲皮連著的狗繩，在它拼盡全力的一掙之下，“嘣”的一聲徹底斷裂！

瘦的只剩骨架和一層皮毛的身體，如同離弦的怒箭，猛地從角落里躥出！

它的目標就是提著陳長壽的陳二狗！

陳長壽抬頭，渾濁的眼中被驚駭填滿！

王郎中愕然回頭！

陳二狗下意識地想要轉身！

但來不及了！

老黃那布滿褶皺、沾滿泥土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陳二狗那厚實的小腿肚子上！

“啊——！！！”

陳二狗發出一聲痛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幾顆老牙穿透布料，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

“**！

找死的老**！”

劇痛瞬間點燃了陳二狗！

“滾開！”

沒有絲毫猶豫，陳二狗抬起剩下的一只腳對準老黃的側腹，狠狠踢了過去！

“嘭！”

一聲悶響！

老黃枯瘦的身體，像一個破舊的布口袋一腳被踢得凌空飛起！

“嗚——！”

老黃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凄慘的弧線。

“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幾步開外的地面上！

枯草和塵土被砸得飛濺起來。

老黃落地后，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著，后腿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顯然骨頭斷了。

然而，它那雙渾濁、此刻卻燃燒著某種執念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二狗，盯著他那條沾了血的腿。

喉嚨深處，發出野獸垂死般威脅的低吼。

掙扎著，頑強地，爬了起來，它拖著那條徹底報廢的腿，在身后拖出一條血痕。

它還要撲過去！

它要保護那個給了它殘羹剩飯、給了它屋檐容身的老人！

保護那個會把自己的窩窩頭掰一小塊，偷偷喂給它的小女孩！

這一幕，充滿了悲壯和慘烈！

“操！

還**敢來？

***找死啊！”

陳二狗也被老黃這悍不畏死的瘋狂徹底激怒了！

他一眼瞥見墻角倚著的一根手臂粗細干硬木棍。

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抄起那根沉甸甸的木棍！

“老子送你這條老癩皮狗上路！”

陳二狗獰吼一聲。

狠狠砸下！

“不——！！！”

陳長壽喉嚨里終于擠出一聲絕望到變調的嘶吼，整個人向前撲去，卻無力地摔倒在地。

“砰——咔嚓！！”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鈍響！

伴隨著清晰的骨骼碎裂聲！

木棍結結實實、毫無緩沖地砸在了老黃的頭顱正中！

老黃那最后一聲帶著威脅的低吼，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結束了。

“……**……晦氣！”

陳二狗喘著粗氣。

隨手將沾著紅白之物的木棍厭惡地扔在一邊。

王郎中這才從剛才的驚懼中完全回神，朝老黃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呸！

陳老狗，記住，最后三日！

三日后見不到錢，你知道后果！

可就不是一條老狗這么便宜了！”

說完，一甩袖子，帶著陳二狗，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黃！”

一聲悲愴的嘶吼，他看到老黃蜷縮在地上，狗頭破爛。

“老黃……”陳長壽沖出來，顫抖地**著它冰冷的皮毛，這個家中除了小滿外唯一的溫暖，也熄滅了。

人老了，連眼淚都流不出。

他吃力地抱起老黃，老黃都瘦成一把骨頭了。

按照鄉間的習俗，家養的牲畜死了，要埋在自家田地的角落，也算是落葉歸根。

陳長壽抱著老黃，來到屋前那片小小的藥田。

這片藥田，是小滿種的，他們爺孫倆勉強糊口的依靠。

他選了個角落，拿起那柄磨得發亮的鋤頭，開始一下一下地挖坑。

一鋤頭下去，眼前閃過老黃用腦袋蹭他褲腳的樣子。

又一鋤頭下去，耳邊響起小滿與老黃嬉戲的笑聲。

最后一鋤頭，是老黃前爪鮮血淋漓，死死咬住墜崖小滿的衣角，將她從死神手中拖回的畫面……他輕輕將老黃放入坑中，覆上最后一捧帶著他體溫的泥土。

陳長壽跪在小小的墳包前，用手將墳土拍實。

孫女垂危，忠犬慘死，惡人當道……無盡的孤獨與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天理何在？！

他不甘！

他憤怒！

他恨這世道不公，恨自己蒼老無力！

就在他心神激蕩，悲憤欲絕的瞬間——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驟然在他腦海中炸響：“檢測到可歸墟目標‘老黃狗（凡俗生靈，死亡，怨念殘留，時間之痕完整度85%）’。

是否執行‘萬物歸墟’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