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到后半夜，焰光漸漸矮下去，只剩暗紅的炭火在夜里吞吐著暖光。

阿云裹著件蓬松的狼皮氈，像只小獸似的蹭到薛昭璜身側：“薛公子，我聽商隊的人說，文宋國的蘇家藏著本神書，能讓石頭縫里都長出莊稼來 —— 他們就是靠這書，才成了文宋國首富的，有這回事嗎？”

薛昭璜正用細木枝撥弄炭火星子玩，聞言漫不經心抬了抬眼：“你說的是《霓裳萬穗訣》吧？

就是本種田養桑的農書罷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物事。

阿云見她也聽過，眼睛倏地亮了，問道：“這么說蘇家真有？

是整本書嗎？”

一旁的聶云纓正低頭擦拭柳葉刀，火光里泛著刀面的冷光，恰好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峰。

她指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地打斷：“公子，炭火快熄了......”薛昭璜 “嗯” 了一聲，隨手從腳邊拿起幾根干柴丟進火里，火星子 “噼啪” 炸開，濺起一串細碎的金穗，落在她衣擺上。

“其實也沒什么稀奇的！”

她望著重新旺起來的火苗，語氣里帶了點少年人難得的通透。

“書是好書，蘇家也確實是得了那本書里的兩篇，他們家的茶田便一年西采，桑葉也長得比尋常人家的厚半指。”

她撥火星子的木枝輕輕在地面劃過，留下一道淺痕。

“其實關鍵還是蘇家肯鉆研，能吃透書中理論將它付諸實踐。

若真有全卷，又能善加利用，大漠或許也能變糧倉呢，可若有了書不會用，也不過是廢紙而己。”

“蘇家只有兩篇？”

阿云托著下巴湊得更近，“那其他篇章去哪兒了？

說起來，前幾年我們賀蘭部草原上，突然長了好多毒苜蓿，不知毒****牧民的馬，后來還是一群外鄉人幫的忙。

雖然他們做我們草原的打扮，可樣子瞧著就是斯文些的文宋人……阿云！”

阿隼的聲音忽然***，“小孩子家不懂事，亂說話！”

他沖薛昭璜幾人笑了笑，“誰還能比我們草原人更懂草？

那些不過是游玩的客商！”

目光落在薛昭璜身上，狀若無意的問道：“不過薛小公子倒懂不少，竟知道《霓裳萬穗訣》。

我也好奇，那剩下的篇章，公子可知道去向？”

“都是些沒影的傳說。”

方逐星的聲音從火堆另一側傳來。

“我聽族里的老人說，《治蝗篇》早被天火燒成灰了，《牧草篇》埋在昆侖雪山最深的冰縫里，還有那《稻種篇》……” 他拖長了語調，“呵呵，誰知道是不是早被埋進了哪一國的哪個墳頭呢，早爛了也說不定.....”話音剛落，一道冷光倏然逼近。

聶云纓不知何時起身，柳葉刀橫在方逐星喉前三寸，距離近得能讓他感受到刀上的涼意。

她沒什么表情，聲音卻像淬了霜：“就你話多！”

方逐星挑了挑眉，識趣地閉了嘴。

聶云纓收回刀鞘，轉身從馬背上取來水囊，塞進薛昭璜手里：“公子，說了半天話，喝點水潤潤嗓子。”

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提醒，指尖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腕。

阿云眨著大眼睛：“這種書，若真找齊了，不知道能救多少挨餓的人呢！”

薛昭璜握著水囊，看了聶云纓一眼，又轉向還想追問的阿云，忽然笑了：“阿云，重要的不是書，是人！

若是有書不會用，不過是廢紙罷了。

只要有人在，即便沒有前人創造的秘籍，咱后人也能靠雙手，靠智慧吃飽飯！”

炭火 “噼啪” 響了一聲，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阿云點點頭，辮梢的金鈴隨著動作輕晃，在夜里落了一串細碎的回響。

天蒙蒙亮，聶云纓喊方逐星一同去打水。

在路上，聶云纓小聲問方逐星：“《霓裳萬穗訣》乃是絕密，大小姐不清楚，你也不知分寸？

昨晚怎么那么多話！

這二人即便不是漠元皇族，也起碼是貴族！”

方逐星左右看看，笑著說：“咱們的大小姐，頭次出門，不多說兩句，你知道天亮了她要去哪里尋覓美食？

若是改變主意，不去文宋了，陛下怕是能活剮了咱們！

別忘了，為了能讓她出這趟門，將軍辛苦演了多少戲！”

聶云纓想想還在酣睡的薛昭璜，嘆了一口氣：“小姐一首以為是自己成功偷跑出來的！

將來知道了身邊人這般算計她，必定生氣！”

方逐星安慰她：“是有算計，可她的待遇，就算是陛下親生的幾位皇子和公主也比不得。

還有秦夫人，西年來，陛下苦尋不著，不知道有多揪心，如今若能借著大小姐找到秦夫人下落，咱們也算是為君分憂不是！”

聶云纓也點頭：“陛下確實愛重大小姐，這次也說是大小姐安危為重，哪怕一無所獲！”

她忽而有些困惑的問道：“話說，找秦夫人為啥要去文宋蘇家？”

方逐星裝好三個水囊后說：“大小姐涉險，不得不放棄是一回事，大小姐干脆就沒去，那就是我們的過了！”

他回頭朝薛昭璜休息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至于秦夫人，我比你年長些，跟陛下時間也久些。

她應該是有《霓裳訣》傳承。

當年陛下推測，她可能會尋蘇家，但是這些年咱們在蘇州的探子卻始終沒見著。

但大小姐畢竟是…”即便是在無人處，他也不敢說出那些話。

頓了頓，他說：“反正陛下說大小姐出現在蘇家，秦夫人必然也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