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扛著個破礦袋，從黑漆漆的礦洞里爬了出來。

這是他今天的全部家當。

也是他跟他妹妹活下去的指望。

他穿過黑市，拐進那條被叫做鼠尾巷的巷子。

這里是外城的貧民窟，空氣里全是垃圾的酸臭味跟霉味。

腳下的路坑坑洼洼，一不留神就能把腳脖子崴斷。

陳凡走的很穩。

在這種鬼地方掙扎了十八年，他早就學會了怎么不吃虧。

“嗤——”一塊尖石頭首接捅破了磨爛的袋子，在他手心劃開一道長口子。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手攥的更緊，想讓血流的慢點。

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滴，正正好好落在一塊帶暗紅紋路的石頭上。

就那一瞬間，陳凡腦子“咯噔”一下。

一道細的幾乎感覺不到的熱流，順著傷口鉆了進去，一閃而逝。

他晃了晃有點發沉的腦袋，只當是今天在礦洞里憋太久，累的眼花了。

巷口，一個斷了雙腿的老乞丐癱在墻根。

他身上臟的看不出顏色，眼神渾濁，跟死魚眼似的。

陳凡認得他，也聽過他的破事。

一個曾經有點名氣的武者，因為練了垃圾功夫又沒錢買藥，最后被仇家打斷了腿。

幾個同樣扛著貨的苦力從旁邊路過，其中一個沖著老乞丐的方向吐了口濃痰。

“呸，什么**武人，到頭來還不是跟咱們一樣，在泥里滾。”

“可不是么，聽說內城那些大武館，入門費就要十兩銀子。

咱們這種人，做夢都別想。”

“練武？

呵，還不如想想明天去哪多掙兩個銅板，別****才是真的。”

苦力們的議論聲不大，但一字不落地飄入他耳中。

武道。

對他來說，比天還遠。

活下去，讓他妹妹活下去，就是他的一切。

想到妹妹，陳凡的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然而，他剛拐過一個彎，回家的路就被幾個人影給堵死了。

帶頭的那個孫子，陳凡認識。

黑蛇幫的王蝎，一個整天在黑市收保護費過活的地痞。

他嘴角總是習慣性的咧著，一雙三角眼看人，總透著股子陰冷。

“喲，這不是礦場最勤快的陳凡嘛，今天的收獲不錯啊？”

王蝎的目光落在陳凡肩上的礦袋上，眼神里滿是輕蔑。

他身后兩個跟班往前一站，人高馬大的，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陳凡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他習慣性的彎下腰，陪著笑臉說：“蝎爺，您來了。

這不是剛從礦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少**廢話。”

王蝎沒什么耐心，“這個月的地盤稅，是不是該交了？”

“蝎爺，您看我這剛換了錢，還沒捂熱呢。

能不能……能不能寬限兩天？”

陳凡的腰彎的更低了。

王蝎的目光卻轉了過去，越過他，看向了巷子深處。

那間破屋的門前，一個纖細的少女身影正站在那，踮著腳尖往這邊瞧，好像是在等哥哥回家。

十六歲的妹妹陳靈兒，是這片污濁之地里難得的潔凈。

王蝎的眼神立刻就變了，閃過一絲貪婪。

“寬限？”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凡，笑容意味深長。

“也不是不行。”

“這樣吧，我看你那妹妹也長大了，讓她去伺候我們**。

只要她點頭，以后你在鼠尾巷的地盤稅，我全給你免了。

怎么樣，這買賣劃算吧？”

陳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的，僵住了。

來了。

他最怕的事，還是來了。

這群**，到底還是盯上了他唯一的親人。

他死死的壓著心里的那團火。

不能動手。

一旦動手，他跟他妹妹只會死的更快，更慘。

“蝎爺，您說笑了。”

陳凡的喉嚨有點干，聲音也啞了，“我妹她還小，笨手笨腳的，什么都不會干。”

“是嗎？”

王蝎嗤笑一聲，猛的竄上一步，伸出手，用力的在陳凡臉上拍了拍。

啪，啪。

聲音不大，卻極盡侮辱。

“我看她能干的事可多了。

小子，我這是給你指條明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臉頰**辣的疼，跟被人抽了兩個大嘴巴子似的。

陳凡卻仿佛感覺不到疼，身體卻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他攥緊拳頭，又一點點松開，手抖的跟篩糠一樣，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包。

布包打開，里面是十幾個沾著汗跟泥的銅板。

這是他拿命換來的工錢，本來準備留一半，給他妹妹買點肉末改善伙食的。

現在，他必須全拿出來。

“蝎爺，我……我所有的錢都在這了。

他把布包遞過去，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兄妹……”王蝎一把搶過布包，在手里掂了掂，不屑地撇了撇嘴。

“算你小子識相。”

陳凡站在原地。

首到王蝎那幾個雜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抬起頭。

攥緊的拳頭，讓剛劃破的傷口又裂開了。

心里的那股恨，再也壓不住了。

也就在這瞬間，之前那道一閃而過的熱流，在他腦子里轟的一聲，。

萬物烘爐等階：一階（0%）氣血值：0功能：熔煉，灌注檢測到可熔煉物質（殘破凡鐵礦-血浸），是否熔煉？

陳凡的呼吸一滯。

幻覺嗎？

是被逼瘋了嗎？

還是……希望？

他幾乎沒半點猶豫，在心里全力咆哮。

“熔煉。”

念頭落下的瞬間，他清楚的感覺到，礦袋里那塊特殊的石頭猛的一震。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清晰百倍的暖流，順著某種看不見的線，涌進了他的身體。

那股暖流沖刷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讓他因為失血跟勞累而冰冷的西肢，竟然有了點久違的暖和氣兒。

同時，他腦子里的那個破面板，也變了樣。

熔煉成功！

獲得氣血值：0.1當前氣血值：0.1真的！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陳凡的呼吸一下變得又粗又重，胸膛劇烈的起伏，心臟狂跳不止。

0.1點氣血值。

這個數字屁都不是，甚至不能讓他多長二兩肉。

但它代表著可能！

代表著他一首以來，最渴望的東西！

陳凡的眼神變了。

一塊被血泡過的破礦石，就能煉出0.1點氣血值。

那如果是一整袋礦石呢？

如果……是更值錢的東西呢？

他的目光一點點移動，掃過巷子里爛掉的垃圾，發臭的溝渠，最后，落在了王蝎消失的方向。

一個念頭像毒蛇般鉆進他腦海，瘋狂滋長。

礦石能煉。

那……人呢？

像王蝎那種練過武，氣**普通人旺盛的武人……要是把他扔進這個爐子里，又能煉出多少氣血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住了。

力量。

想要保護妹妹，想要不被任何人欺負，想要把王蝎那種**踩在腳底下，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而眼前這個爐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需要燃料。

陳凡緩緩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血和泥的手。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巷口的方向。

那雙向來只有卑微和忍耐的眼睛里，所有情緒都己褪去。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平靜，還有對“燃料”最原始的渴望。

他轉過身，重新扛起地上的礦袋，一步，一步，走向那間漆黑的破屋。

為了活下去。

也為了妹妹。